过了片刻，空气里还浮着几分沉闷的余味。

林栀夏轻轻抬了抬眼，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纱，慢悠悠开口：“我饿了。”

伊宁舒没多问，只安静地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简短的电话。

不过几分钟，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佣人低着头，端着精致的餐盘躬身走进来，将早餐一一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栀夏起身，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具，安静地吃着早餐。她眉眼低垂，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看上去平静无波，实则心底早已翻涌不止。

伊宁舒站在一旁，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轻声问：“那你今天，不去研究院了？”

林栀夏咬着口中的食物，淡淡应了两个字：“不去了。”

伊宁舒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又不敢太过直白：“你心里的事……自己能解决吗？”

林栀夏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应该能吧。”

“嗯。”伊宁舒不再多问。

她重新躺回床上，目光放空，静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窗外天光渐亮，楼宇错落，可她只觉得一片茫然。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这般无力，这般无奈。

从前在她的世界里，万事皆可用钱摆平。解决不了的，那不过是钱不够多。

在菲斯尔德学院的时候，权势、金钱、人脉，她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就算真的有，她也从未遇上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段淮南有钱，有权，有势，手眼通天。

只要他想，她连悬府的大门都踏不出去。

他到底想做什么？

缺女人？

不可能。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趋之若鹜，前仆后继。

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偏偏揪着她不放？

林栀夏就这样坐着、想着，从白日一直待到夜幕降临，在这儿安安静静吃了晚饭。

直到夜里十点，她才回到悬府。

偌大的悬府客厅，灯火通明，却冷得像一座囚笼。

段淮南独自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今早出门时那身黑色西装，一丝褶皱都没有，却掩不住周身沉戾的气压。他垂着眼，一遍又一遍看着手机屏幕——

他发给林栀夏的消息，石沉大海。

打过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段淮南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疯狂又直白——

……她跑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将茶几上那杯红酒狠狠砸在地上。

“砰——”

深红的酒液溅开，玻璃碎片四散，刺耳的声响划破死寂。

他就不该听那些心理医生的鬼话。

什么给她自由，给她隐私，给她时间……

全是废话。

他就该把她锁起来，关起来，牢牢捆在身边，半步都不让她离开。

“封锁机场，高速，高铁站，所有出入口。”他声音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王川站在一旁，背脊挺直，低声应道：“明白。”

段淮南站起身，大步朝客厅中央那幅挂画走去。心头的焦躁与恐慌无处发泄，他抬手，攥紧画框，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当——”

画框碎裂，玻璃碴飞溅，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他的小臂与手背，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他却浑然不觉疼。

下一秒，王川快步走了进来。

段淮南背对着他，声线冷硬：“还有事？”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段淮南猛地侧身。

林栀夏就站在不远处，玄关灯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段淮南周身所有的戾气、疯狂、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几乎是大步冲上前，长臂一伸，用力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哪了？”

林栀夏被他抱得一窒，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却先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背上，轻声道：“你……受伤了。”

段淮南埋在她颈间，呼吸微乱，声音低沉又脆弱：“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林栀夏沉默一瞬，轻轻推开他一点距离，抬眸看他：“我们聊聊吧。”

段淮南眼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动作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朝二楼走去，生怕力道重了一点，就会把她碰碎。

刚走上几步楼梯。

林栀夏忽然停下脚步。

段淮南回头，眉峰微蹙，语气放得极柔：“怎么了？”

林栀夏抬眼，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手上，语气平静却认真：“你先把手处理一下。”

段淮南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不过几道浅浅的划伤，对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伤。

他轻声哄：“我们先上去，让医生来处理，好吗？”

林栀夏点点头：“好。”

二楼主卧。

房间很大，窗帘半拉，暖光柔和，却压不住两人之间沉默的张力。

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没过多久，私人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低头弯腰，快速为段淮南消毒、清理、包扎伤口。动作利落，不敢多言。

等医生退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段淮南才缓缓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想聊什么？”

林栀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缓缓开口：“段淮南，我对你……有什么用？”

段淮南一怔，喉结滚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良久，他只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林栀夏微微垂眸，又问：“你为什么想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他答得毫不犹豫。

林栀夏抬眼，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轻声反问，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清醒：“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段淮南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知道。”

“你不懂。”林栀夏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过几天，你就不会再喜欢我了，也不会再爱我了。”

“不会。”段淮南立刻打断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固执又认真，“永远不会，我会一直爱你。”

林栀夏看着他，眼神淡淡，带着一丝疏离：“我们见面第一眼，你就让我嫁给你……段淮南，你是看谁，都这样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