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景悦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抵着杯沿,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栀夏脸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你参加过 ALY 国际数学竞赛,也拿过同年 ATR 国际计算机大赛 的名次。你有重度抑郁,还有双向情感障碍……”
她顿了顿,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不带任何同情,也不带恶意。
“但这些,都不重要。”
书景悦抬眼,眼底清明,“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栀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喉间发涩,抬眼时眼底一片凉淡,轻声反问:
“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吗?”
书景悦忽然轻轻一笑,笑意浅淡,却精准得可怕。
“对了。”她淡淡补充,“你现在,一定很想逃离淮南。”
林栀夏沉默片刻,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他的势力很大,境外,也有他的人。”
书景悦望着她,眼神沉稳,不带半分犹豫:
“我可以帮你。”
林栀夏猛地抬眼,眸光锐利,只吐出一个字:
“理由。”
书景悦垂眸,望着桌面光洁的纹理,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苍凉:
“他有那么多心理疾病,大多是遗传自他父亲。都是女人,我不可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林栀夏心头一震,怔怔看着她,迟疑着开口:
“那他父亲……那样的人,你怎么会……”
书景悦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释然。
“我只是他父亲的第一任妻子……”
话没有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林栀夏一瞬间就懂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两个同样被困在深渊里的人,遥遥相望,彼此心知肚明。
半晌,书景悦先打破沉默,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的认可:
“你自己,也很厉害。”
林栀夏望着她,眼底渐渐褪去防备,轻声回:
“你也很厉害。”
简简单单两句,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是只属于两个女孩之间、心照不宣的夸赞。
书景悦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林栀夏收敛心神,直切正题:
“你想要怎么帮我?”
书景悦微微摇头,语气无奈:
“最近,都没什么机会。”
林栀夏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就算书景悦不帮,她也自有办法。
毕竟……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疯子纠缠一生,甚至结婚。
离开段淮南,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用餐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各自分开。
林栀夏回到悬府。
玄关灯亮着,光线冷清。
段淮南正坐在客厅沙发里,身姿挺拔,背脊挺直,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沉冷的低气压。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黑眸沉沉,直勾勾锁在她身上,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和谁去吃饭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栀夏换鞋的动作一顿,语气平淡:
“我朋友。”
段淮南轻轻摇了摇头,薄唇微启,一字一顿,精准得让她心头发冷:
“书景悦。”
林栀夏抬眸,直直看向他,不躲不避。
段淮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带着压抑的暗涌:
“你和书景悦去吃饭了。”
林栀夏面色平静,语气不变:
“她是我朋友。”
段淮南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色:
“她和你说什么了。”
“就朋友之间,随便聊聊。”
段淮南缓缓起身,西装裤线条利落,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他每靠近一步,压迫感就重一分。
林栀夏下意识往后退,背脊几乎抵上冰冷的墙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段淮南在她面前站定,没有逼紧,只是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
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饿不饿?”
林栀夏偏过头,淡淡拒绝:
“不饿。”
下一秒,他伸手,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胸膛宽阔而有力,气息熟悉又让人窒息。
段淮南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她……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好吗?”
林栀夏僵在他怀里,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抗拒。
段淮南收紧手臂,声音发颤,近乎卑微:
“我是有病,可我在好好吃药……你别走。”
“我会好好吃药……真的。”
林栀夏沉默片刻,轻轻推开他。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段淮南猛地怔住,错愕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林栀夏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
“我累了。”
她转身,径直走上二楼,回到主卧,反手关上房门。
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
花洒冷水浇下,冲刷着皮肤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她安安静静洗完澡,擦干身体,仔细把头发吹到半干,才推开浴室门。
段淮南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昏黄的廊灯下,他身形孤直,脸色苍白。
看见她出来,他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指尖微颤,停顿几秒,又慢慢松开,像是怕捏碎了她。
林栀夏一言不发,径直朝床边走去,安静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段淮南跟着走过来,在床边站了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抱抱好不好?”
林栀夏没有看他,平静开口:
“你很了解我吗?”
段淮南喉结滚动,一时无言。
林栀夏闭上眼,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睡吧,我困了。”
她侧身躺好,将被子裹紧,不再看他。
段淮南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默默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书房。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一动不动,望着桌上厚厚一叠资料。
封面,赫然写着——林栀夏。
他缓缓翻开,一页一页,重新仔细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冷清的影子。
她什么都不想要。
什么都不要。
无欲无求的人,最难留住。
段淮南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盘旋着一句疯狂的念头:
把她关起来。
只要关起来,她就不会走了。
不知静坐了多久,他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
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林栀夏还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黑暗里,他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林栀夏闭着眼,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嗯。”
段淮南心口一紧,又问:
“她和你聊什么了?”
林栀夏依旧沉默,不答。
段淮南却已经懂了。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在吃药。”
林栀夏没动,没应声。
段淮南微微侧过身,望着她的背影,声音轻得发颤:
“我很爱你。”
林栀夏身子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往床里又挪了挪。
段淮南喉间发涩,低声道:
“你不用爱我……我爱你就够了。”
沉默蔓延。
许久,他才又轻声开口,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
“如果可以……你也试着,爱我一点点,好不好?”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段淮南眼角滑落,重重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疲惫与绝望:
“你有病,我也有病。我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
段淮南固执地反驳,语气坚定又偏执:
“有什么不可能?我来爱你就够了。”
林栀夏闭着眼,一字一句,残忍又清醒:
“可是我不爱你。”
段淮南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才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偏执: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爱上我。”
林栀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我不可能爱上你。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段淮南轻声,却无比认真:
“她们,都没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