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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宾楼的红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摇晃，二楼雅间传来珠帘相撞的清脆声响。小燕子趴在雕花栏杆上，杏眼滴溜溜转着，目光锁住大堂里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肖剑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剑鞘，剑柄上垂落的玄色流苏随着他动作轻轻摆动，在烛火下泛着暗金光泽。

“好剑！”小燕子足尖一点翻过栏杆，绯色裙裾绽成朵木棉花，惊得柳红手中茶盏溅出几点碧色。她稳稳落在肖剑面前，指尖就要去勾那剑穗，“让我瞧瞧这宝贝？”

剑鞘突然横移三寸，肖剑抬眸时眼底掠过寒星：“姑娘自重。”

“你这人好生小气！”小燕子顺势旋身坐上八仙桌，绣鞋踢得空酒坛骨碌碌转，“我拿金丝甲跟你换如何？听说江湖人最爱这个。”她边说边扯开腰间锦囊，叮叮当当倒出串夜明珠，惊得柳青慌忙去捂她的嘴。

尔泰捏着折扇的手紧了紧，他注意到肖剑握剑的虎口有层厚茧，那是长年练剑才有的痕迹。正要开口，小燕子已抓起竹筷作剑式：“看招！”筷尖直指肖剑咽喉，带起的劲风却扫向他腰间玉佩。

“当啷”一声，肖剑用剑鞘格挡时，玉佩竟纹丝未动。小燕子眼睛一亮，第二式直取他下盘，这回肖剑踉跄后退，后背撞得屏风哗啦作响。柳红急得去拉小燕子衣袖：“人家都说了不会武功！”

“带着龙泉剑不会武功？”小燕子借力跃上房梁，腕间银铃乱响，“那你接住这个！”话音未落，三枚核桃挟着风声疾射而下。肖剑瞳孔微缩，正要动作却硬生生顿住，任由核桃砸在肩头。

“够了！”柳青飞身拦住还要出招的小燕子，却见她突然狡黠一笑，足尖勾起酒坛朝肖剑抛去。坛中残酒泼溅而出，肖剑闪避时踩到青苔，月白长衫顿时染上大片泥渍。众人惊呼声中，小燕子如燕归巢般掠至他跟前，指尖不知何时已缠住剑穗。

“现在认识了吧？”她晃着手中战利品，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叫小燕子，摔泥坑的交情可比喝酒实在！”

夜色像泼翻的砚台，浓墨顺着琉璃瓦往下淌。容嬷嬷手中的羊角灯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将廊柱上褪色的年画映成张牙舞爪的鬼影。漱芳斋的芭蕉叶上凝着白霜，每一片蜷曲的叶尖都坠着颗浑圆的露珠，宛如美人含在眼眶将落未落的泪。

皇后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石桌上冷透的茶盏，青瓷盖碗与托碟相碰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雀。她拈起块桂花糕，借着月光看清糕点上歪扭的“寿”字，突然低笑出声：“瞧瞧，连糖渍都透着野气。”金护甲生生刺穿绵软的糕体，碎屑簌簌落在绣着百鸟朝凤的裙裾上。

“主子们怕是还在会宾楼听曲儿呢。”容嬷嬷躬身将灯笼压低，昏黄的光圈恰好笼住石凳下一截断弦。

话音未落，皇后腕间的翡翠镯子猛地磕在石桌上。玉碎声惊得暗处的秋蝉噤了声，裂缝顺着冰裂纹茶盏蜿蜒成蛛网。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鬓边朝阳五凤挂珠钗的流苏却颤个不停：“主子们夜不归宿，奴才们倒是睡得安稳。”

皇后蘸着茶水在石桌写了个“燕”字，水痕映着月光竟像道刀疤，她望向紫禁城巍峨的剪影，唇边凝着冷笑，“本宫要请皇上看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