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渔村的潮声里一天天过去,李莲花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动,偶尔还会到屋外晒晒太阳。
白烁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被所有人当成哑女。她每天照旧给他端水送药,收拾屋子,极少与他对视,却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渔民们看在眼里,更是认定两人是患难夫妻,对他们越发照顾,有时还会送来刚捕的海鱼,笑着打趣几句。白烁每次都窘迫得不行,却只能低头装作不懂,李莲花则在一旁淡淡看着,不拆穿,也不多言。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暖。
李莲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白烁则在屋内收拾碗筷,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声响。
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海腥气,也吹起了他鬓边的碎发。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重新系好的少师剑穗,青铜门主令牌被他妥帖收在怀中,贴着心口,却早已没了当年的灼热。
这些天,他每每看见安静做事的白烁,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乔婉娩。
想起她温柔的眉眼,想起她曾经的等候,想起最终那一场渐行渐远的别离。
曾经以为刻骨铭心、一生难放的人与情,在东海生死走一遭之后,好像也慢慢淡了。
他不是不怀念,只是不再执着。
乔婉娩有她的安稳归宿,有肖紫衿护着,早已不必再与李相夷有任何牵扯。
而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门主,只是苟活于世的李莲花。
旧梦该醒了。
屋内忽然传来轻微的磕碰声。
李莲花回神,转头望去。
白烁正蹲在地上捡不小心掉落的木碗,两根木筷挽着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她的眉眼。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模样有些笨拙,却格外真实。
没有江湖恩怨,没有身份枷锁,没有爱恨纠缠。
只是一个安安静静、守在他身边的陌生姑娘。
看着看着,李莲花心头那一点因乔婉娩而起的怅然,忽然就散了。
像潮水退去,露出干净平整的沙滩。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想起的,早已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那份安稳、温柔、不用打打杀杀的人间烟火。
而这份安稳,此刻就在眼前。
白烁捡好碗,直起身时,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她一愣,瞬间紧张起来,攥着碗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莲花却轻轻弯了弯眼角,声音温和,像在对她说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
白烁听不懂他说什么,只觉得他今天的眼神格外平静,没有之前的警惕,也没有那日的怅然,只剩下一片淡然温和。
她悄悄松了口气,抱着碗,慢慢退到灶边,继续沉默地忙碌。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静一站,一坐一望。
东海潮起潮落,旧梦渐渐碎去,而属于李莲花的人生,才刚刚真正开始。
身旁这个闯入他世界的异世姑娘,虽不言不语,却成了他梦醒之后,第一缕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