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久,渔村的生活便彻底慢了下来,像海边晒暖的潮水,不慌不忙,轻轻漫过每一天。
李莲花的身子早已大好,面色温润,步履轻缓,再看不出半分东海死里逃生的狼狈。他彻底放下了李相夷的一切,只安心做一个寄居渔村的寻常病人,闲散又自在。
白烁依旧是那个不开口的“哑女”,两根木筷挽着长发,素衣粗布,整日安安静静跟在他身旁,不多言、不多事,却事事妥帖。
村后那一小块菜地,在两人照料下渐渐有了模样。
前几日撒下的青菜种子,竟真的冒出了细细的嫩芽,一点新绿,在土间怯生生地舒展,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这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李莲花便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
白烁默默跟上,伸手便要接过木桶,想替他分担。
他轻轻侧身避开,摇了摇头,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不重,我来便好。”
她听不懂字句,却看懂了他的意思,只好收回手,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到了菜地,李莲花弯腰,一勺一勺将水浇在嫩芽旁,动作轻缓,像是怕碰碎了那点脆弱的生机。白烁蹲在一旁,伸手轻轻拂去叶片上的碎土,指尖纤细,神情认真。
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她垂着的眉眼上,柔和得不像话。
李莲花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心头一片温软。
他从前从不知,原来种菜浇地这般无趣的事,有人相伴,竟也能如此心安。
浇完菜,日头已升,海风暖得正好。
村里的大叔见两人闲坐无事,便将一张小网和一个竹篓塞给李莲花,笑着示意他们去海边碰碰运气。
李莲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看向白烁。
少女眼睛微微一亮,轻轻点头,明显是愿意的。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潮水漫过脚面,微凉又轻柔。
李莲花找了一处浪缓的浅滩,将渔网挽在手上,稍稍蓄力,手腕一扬,银网便在空中散开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海中。
不过片刻,他轻轻一收,网中便多了几尾银光闪闪的小鱼,还有一只小小的花壳蟹。
白烁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虽不出声,欢喜却全写在脸上。
李莲花见状,故意从网里捉出那只小蟹,用草叶轻轻一挑,递到她面前。
小蟹张着小钳子,模样憨傻。
白烁先是一惊,随即忍不住弯眼笑开,眉眼弯弯,像盛了一汪暖阳。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蟹壳,又飞快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
李莲花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笑出声,心头那点因旧忆而起的怅然,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夕阳西下时,两人提着半篓鱼虾,并肩走在回村的路上。
海风拂起她鬓边碎发,也吹动他宽松的衣摆,两道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回到茅屋,白烁钻进灶房忙活,不多时,一锅鲜美的鱼汤便煮好了,香气飘满小屋。
吃饭时,李莲花依旧像往常一样,将最嫩的几块鱼肉,默默拨到她碗中。
白烁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又有几分暖意。
他只淡淡一笑,示意她快吃,自己则慢悠悠喝着汤,神态闲适安然。
屋内灯火昏黄,屋外潮声轻缓。
没有江湖,没有恩怨,没有过去。
只有眼前一饭一蔬,一人相伴。
李莲花望着低头喝汤的白烁,心中轻轻一叹。
原来这所谓人生如梦,最甜的从不是惊鸿烈烈,而是这般平淡相守、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