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言

海风的咸腥还缠在鼻尖，白烁刚撑着礁石坐直身子，耳边就炸起一串急促又嘈杂的声响，全然不是她熟悉的现代汉语，语调粗粝又婉转，带着浓重的海边乡音，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眼前围着的是一群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的渔民，有扛着渔网的壮年汉子，有挎着竹篮的老妇，还有探头探脑的孩童，个个都盯着她和身旁昏睡的男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关切，可白烁却一个词都辨不出来。她猛地想起，自己是穿越到了《莲花楼》的世界，这里的方言、古语，根本不是她一个异世来客能轻易听懂的，更别说开口应答了。

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看过整本《莲花楼》，清楚这个江湖暗藏凶险，更明白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在这陌生的古代，无异于死路一条。若是她开口说出现代的话，或是露出半点听不懂本地语言的破绽，这些渔民定会把她当成异类、妖孽，到时候别说跟着李莲花，怕是当场就会被当成怪人处置。

白烁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深深抠进身下的细沙里，指甲都嵌得发疼。她不敢开口，甚至不敢胡乱比划，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众人，摆出一副茫然又虚弱的模样，全程一言不发。

渔民们见她醒了却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众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无措，只当她是落海受了惊吓，又或是伤了嗓子，反倒更添了几分怜惜。为首的老渔民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两个壮年汉子便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轻轻架起一旁还在昏睡的李莲花。

白烁的目光立刻紧紧黏在了李莲花身上。

他依旧是那身湿透的粗布长衫，发丝黏在颊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弱，被渔民们稳稳地抬着，往村落的方向走。白烁认得他，哪怕他褪去了李相夷的风华，成了平淡温和的李莲花，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此刻她满心都是忐忑，既怕自己露馅，又怕李莲花醒不过来，更怕就此与他失散，在这陌生的世界孤立无援。

见她坐着不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语气轻柔地说着什么，手指还指向村落的方向，显然是让她跟着一起走。白烁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大红的嫁衣裙摆拖地，沾了满是泥沙，走起路来步履蹒跚，却始终沉默着，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凑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嘴里说着温和的问询，有人递来温热的水，有人拿出干粮，全都在关心她的状况。可每一次问询，都让白烁的心揪紧一分，她只能低着头，眼神闪躲，要么轻轻摇头，要么就保持沉默，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渔民们见她始终不说话，也不再多问，只当她是受了大刺激，一时说不出话，便安安静静地将李莲花抬进了村口一间闲置的小茅屋，又把白烁也引了进去。屋里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木桌，渔民们小心翼翼地将李莲花放在床上，盖好单薄的被子，又给她搬来一个矮凳，示意她坐下歇息。

老妇又对着白烁说了好几句话，手指着床上的李莲花，又指了指白烁，大概是问她与这男子是什么关系，可认得他。白烁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只能紧紧抿着嘴，摇了摇头，依旧不开口，眼睛却始终看着床上的李莲花，满是担忧。

她不敢赌，哪怕心里有千言万语，哪怕知道眼前人是李莲花，也绝不能轻易开口。在听懂这里的语言之前，沉默，是她唯一能隐藏身份、保全自己的办法。

屋外的潮声依旧，茅屋里安静下来，渔民们见她实在不愿说话，也不便多打扰，叮嘱了几句便陆续离开，只留下她和昏睡的李莲花。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白烁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双腿一软，瘫坐在矮凳上。她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李莲花，心里又慌又乱，听不懂这里的话，说不出这里的话，这场穿越而来的梦，才刚开头，就已经让她寸步难行。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她必须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必须守住身份的秘密，而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人，是她在这如梦江湖里，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