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监管室比禁锢舱区稍显宽敞,却依旧充斥着冷硬的金属质感,光屏、监控设备、审讯椅整齐排列,没有一丝多余的陈设,处处透着冰冷的秩序感。
裂噬走在前面,径直走到审讯桌后坐下,指尖轻敲桌面,调出空白笔录终端,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塔德柯尔,语气平淡:
裂噬“坐。”
塔德柯尔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金属椅面冰凉,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他坐姿放松,目光却始终落在裂噬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像是要把这三百年错过的光景,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墨蓝色的头发被他随手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黑色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专注地看着笔录终端,长睫轻垂,投下淡淡的阴影。明明是做着严苛的审讯工作,可这幅模样,却透着几分斯文沉静,全然不像传闻中那般狠辣。
裂噬“看什么?”
裂噬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在光屏上滑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塔德柯尔“看你。”
塔德柯尔答得直白,没有丝毫掩饰,声音里满是坦然,
塔德柯尔“活了三百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
直白的夸赞毫无暧昧轻佻,反倒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真诚,让裂噬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淡红,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他向来习惯了冰冷的交易、残酷的追猎,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真诚地夸赞他,一时竟有些无措,随即又恢复冷静,淡淡开口:
裂噬“专心配合笔录,别扯无关的话。”
塔德柯尔“好好好,配合。”
塔德柯尔乖乖妥协,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能看到这人露出一丝异样,比他之前越狱成功还要开心,
塔德柯尔“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不隐瞒。”
裂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开始按照流程提问,从第一次犯事的原因,到历次越狱的手段,再到近期作案的动机,问题精准又犀利,完全是专业的审讯节奏。
塔德柯尔也真的没有敷衍,一一如实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塔德柯尔“第一次犯事,就是年少无知,觉得星际规矩太束缚人,想找点刺激;后来越狱,是因为监狱里太闷,休眠也睡腻了,就想出去逛逛;再后来犯事入狱,成了习惯,反正活着也没什么盼头,兜兜转转,还是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最长。”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话语里的孤寂,却溢于言表。三百多年的时光,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像无根的浮萍,在入狱与出狱之间反复漂泊,休眠成了逃避,犯事成了消遣,连活着的意义,都模糊不清。
裂噬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抬眸看向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老囚徒。塔德柯尔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眼神看似淡然,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空寂,和之前那个满眼都是他、带着痞气调侃的人,判若两人。
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问案情,反而问出了流程之外的问题:
裂噬“你长寿,拥有别人羡慕的漫长寿命,为什么要把日子过成这样?”
塔德柯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三百多年来,所有人都只在意他犯了什么事,逃了多少次狱,从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活。他看着裂噬,眼底渐渐泛起波澜,轻声道:
塔德柯尔“漫长寿命又如何,没有想守的人,没有想留的地方,活着不过是数日子。休眠是为了打发时间,犯事入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落脚地,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去。”
这话落在裂噬耳中,让他心头莫名一涩。他出身优渥,家庭祥和,从小拥有最好的资源,学遍各种技能,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从未体会过这种无家可归、漫无目的的孤寂。
他看着塔德柯尔略显苍白的脸,想起脑电波干扰器带来的持续钝痛,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设备台前,指尖快速操作,调低了塔德柯尔身上干扰器的电波强度,动作自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违背监管规则的举动。
裂噬“我调低了干扰强度,能好受点。”
裂噬回到座位,避开塔德柯尔惊讶的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裂噬“别声张,按规矩,我不能这么做。”
塔德柯尔瞬间感觉到太阳穴的钝痛减轻了大半,浑身都舒爽了不少。他怔怔看着裂噬,心脏再次疯狂跳动,比初见时还要剧烈。这是三百年里,第一次有人对他展露善意,不是怜悯,不是交易,只是单纯的关心。
塔德柯尔“你……”
塔德柯尔声音有些哽咽,活了三百年,他从未有过这般动容的时刻,眼眶微微泛红,
塔德柯尔“为什么要帮我?”
裂噬“你配合笔录,少折腾,我也能省点事。”
裂噬嘴硬地找了个借口,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心底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明明是任务至上,不该对目标产生丝毫恻隐,可看着塔德柯尔那双满是孤寂与动容的眼睛,他终究是没忍住。
塔德柯尔哪里会信这个借口,他看得清清楚楚,裂噬耳尖的淡红还未褪去,那份刻意掩饰的关心,比任何话语都要真诚。他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青年,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逃,他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抓住这个人。
塔德柯尔“我以后,不犯事了,也不越狱了。”
塔德柯尔认真地看着裂噬,语气无比郑重,
塔德柯尔“只要能待在你身边,这监狱,我愿意待。”
直白的告白,带着三百年的孤寂与满心的悸动,毫无保留地砸向裂噬。
裂噬猛地抬眸,撞进他滚烫的目光里,那眼神里的认真与深情,让他瞬间慌了神,心跳也第一次失了节奏。他连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整理笔录,声音微微发紧:
裂噬“别胡说,笔录做完,你就会被转押去最高级监狱,我不会再负责看管你。”
他在逃避,逃避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逃避这个老囚徒直白的心意。他是赏金猎人,任务结束,就该和目标划清界限,不该有任何牵扯。
可塔德柯尔却不肯放过他,往前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灼灼:
塔德柯尔“我可以等,等你接下一个关于我的任务,等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裂噬,我活了三百年,第一次有了想等的人,你别想甩开我。”
裂噬的心跳越来越快,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只是攥紧的指尖,暴露了他的慌乱。他不知道,这个看似麻木的老囚徒,会有如此炽热的一面,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
监管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光屏运转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悸动的气息。
裂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合上笔录终端,站起身:
裂噬“今天的笔录就到这里,我送你回禁锢舱。”
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外走,步伐比之前快了些许,像是在逃离什么。
塔德柯尔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缓缓跟了上去。
他知道,裂噬没有彻底拒绝,就还有机会。
三百年的孤寂,终于等到了一束光,哪怕这束光还在躲闪,他也会慢慢靠近,直到将这束光,牢牢留在身边。
而走在前面的裂噬,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他能清晰听到身后塔德柯尔平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任务中的意外情绪,等任务结束,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可他心里清楚,从他调低干扰器的那一刻起,从他听见塔德柯尔那句告白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