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探看与心之所向

第四章 深夜探看与心之所向

裂噬走得急促，穿过监狱长廊时，墨蓝色的发丝都被带起的风微微拂动，直到将塔德柯尔送回禁锢舱，看着舱门缓缓闭合，将两人隔在冰冷的金属两侧，他才堪堪稳住紊乱的心跳。

塔德柯尔靠在舱壁上，隔着透明的舱罩，目光依旧追着裂噬不肯离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再出言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懂裂噬的慌乱与逃避，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这人外冷内热，值得他放下三百年的随性，认认真真去争取。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塔德柯尔抬手，指尖轻轻贴在舱罩上，朝着裂噬的方向，声音温和却坚定，穿过薄薄的金属，清晰传到对方耳中。

裂噬脚步一顿，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良久才丢下一句“安分待着”，便快步离开了禁锢舱区，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塔德柯尔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舱罩的冰凉，可心底却暖得发烫。他不再像以往那般闭目休眠，而是就这么坐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监管室里的画面——裂噬泛红的耳尖，刻意调低的干扰电波，慌乱避开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无比珍贵。

脑电波干扰器维持在温和的强度，没有了刺骨的钝痛，周遭只有仪器的轻响，可塔德柯尔丝毫没有觉得孤寂，反而觉得这方小小的禁锢舱，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变得不再冰冷压抑。

他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有了牵挂，第一次觉得，哪怕被囚禁，也有了盼头。

而另一边，裂噬回到专属监管休息室，将门反锁，才彻底卸下了伪装的冷静。他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久久无法平复。塔德柯尔那句直白又郑重的告白，还有那双盛满孤寂与深情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的燥热。

他从小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无论是格斗、编程，还是心理把控，都做到极致，任务永远是第一位，从未有过半点私情。赏金猎人的准则里，从不允许对目标产生恻隐，更别说这般失控的心动。

“不过是个惯犯，不过是一时心软。”裂噬低声自语，反复劝说自己，试图将那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等转押手续办完，就再也不会有交集，没必要放在心上。”

可道理都懂，心却不受控制。

他眼前不断浮现塔德柯尔的模样，那个活了三百年，把一生都耗在监狱里的人，说起自己无家可归时的落寞，得到一丝关心时的动容，还有看向他时，满眼的炽热与真诚，都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见过太多黑暗里的恶徒，见过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小人，可塔德柯尔不一样。他看似顽劣反复，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恶意，只是被漫长岁月磨去了活着的意义，麻木地在世间漂泊。

而他，好像成了那个人三百多年里，唯一的光。

夜幕渐渐笼罩星际监狱，监狱里的灯光调暗，只剩下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整个监区都陷入沉寂。裂噬坐在休息室里，毫无睡意，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始终放心不下舱区的那个人。

几番挣扎，他终究还是站起身，拿起终端，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禁锢舱区走去。

深夜的监区格外安静，连守卫都减少了，只有长长的走廊里，应急灯的光忽明忽暗。裂噬放轻脚步，走到塔德柯尔的禁锢舱外，一眼便看到舱内的人。

塔德柯尔没有睡，依旧保持着傍晚的姿势，坐在舱内，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是裂噬，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比这监区里所有的灯光都要明亮。

“我就知道你会来。”塔德柯尔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笃定他会来。

裂噬心头一软，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他走到舱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怎么不睡？干扰器已经调低强度，你可以好好休息。”

“睡不着，在等你。”塔德柯尔抬眸看着他，目光真挚又热烈，“白天你说，我会被转押，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所以不敢睡，想多记记你的样子。”

简单的一句话，让裂噬鼻尖微酸，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心都是他的人，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法再用任务准则来麻痹自己。

他沉默片刻，抬手操作终端，打开了禁锢舱的应急通风口，又将干扰器的电波调到最低，几乎不会产生任何不适，轻声说：“这样会舒服些，别熬坏了身体。”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走的。”塔德柯尔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是不舍，“转押去最高级监狱，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不对？”

裂噬喉结滚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仪器声淹没：“……我不会让你被转走。”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裂噬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违背监狱委托，违背他一贯原则的决定，可他说出口时，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心的笃定。

他不能让这个人走，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有了盼头的人，再次坠入无边的孤寂里。

塔德柯尔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猛地睁大，心脏疯狂跳动，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让你被转押。”裂噬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闪，没有逃避，眼神坚定，“我会想办法，把你的看管权限留在我这里，只要我在，就没人能把你带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放弃原则，违背规则，只为留住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囚徒。可他心里清楚，若是眼睁睁看着塔德柯尔被转走，他这辈子，都会心存遗憾。

塔德柯尔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眼眶泛红，积攒了三百年的孤寂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感动。他看着裂噬，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裂噬，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裂噬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他卸下冷漠后，最真实的温柔。他没有回应这句话，却用行动，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好好休息，我去处理转押的事。”裂噬轻轻拍了拍舱罩，眼神温柔，“等我，很快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这一次，脚步不再慌乱，而是带着坚定的目标。

塔德柯尔站在舱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满心都是暖意。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终于不用再逃，不用再休眠逃避，不用再漫无目的地漂泊。

因为他的心，终于有了归处，而那个人，正朝着他走来，为他拨开所有的黑暗，带来余生的安稳。

深夜的星际监狱，依旧冰冷，可两颗渐渐靠近的心，却温暖了彼此，也照亮了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