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满地唏嘘叹 红消香断谁人怜
一朝蓬勃落,青鸟去飞尽,何处有香丘?
“影儿,路途疲惫且先歇息再作打算吧?”
花弄影应花可石之求回到花鸢镇,眼下只一片残骸,好景如斯,往事不胜思。
“一兰姐,都怪我,都怪我……”
此情此景花一兰心痛万分,一钩残照下洒泪。
“影儿千万不要自责,都是我没有将花鸢镇看护好,害得姐妹受此劫难。”
花弄影眼眶泛红湿润,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水滚烫地叹息着,阶前人似刀子切割破碎的心。
“只一个洪过天,远不及偿还姐妹的痛!”
花弄影握紧的拳头和脸上浮起的寒意,很明显,这笔血帐未了。
“花少主……咳咳……咳……”
花可石裹着花弄影的外衣来到院前,花弄影上前扶道:
“可石,怎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歇息?”
花可石缓慢地摆着手,回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乏力罢了。”
心间好似千斤重担的花可石俯下身子,颤抖的手拾起冰冷的断枝,动作好似变得生疏。
“所幸,都过去了,姐妹们也都平安无事……”
花可石哽咽落泪,花弄影的心像是被揉碎了般,扶起花可石道:
“可石,有我在,不会再让姐妹们受半点委屈,绝不会!”
花开易见落难寻,洒下空枝见血痕,花可石一遍遍地看着这片残骸……
“花少主,这儿依然很美很温馨,让我感到温暖。”
花弄影将花可石拥入怀中,道:
“嗯,花鸢镇很美,它会变得更好更温馨。”
花可石靠在花弄影怀里许久,昔日的欢声笑语也只是在记忆中。
“可石,我扶你回房歇息。”
“就让我再抱抱吧,就一会……”
“嗯,好。”
花可石心间的痛在纠缠,泪早已在眼里转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花可石睡了过去,一兰正想唤时,花弄影道:
“嘘……没事。”
花弄影微蹲着身子,一手环住花可石纤细的腰间,将其横抱起来便往房内走去。花可石埋在花弄影的怀里用尽力气地抱着花弄影,一缕愁,一缕思,一缕道不出的苦⋯⋯
“可石,好好休息。”
花弄影小心地为她盖着被褥,看着花可石那消瘦的脸庞心疼不已。
“一兰姐,你先去休息吧,我再陪陪可石。”
“嗯,影儿也早些歇息,莫要累着。”
“放心吧。”
一兰离去,侧坐床边的花弄影又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褥,花可石紧握着花弄影的手,低声道:
“花少主,谢谢你。”
花弄影脸上浮起久违的笑容,说道:
“傻瓜,你我姐妹又何来谢词,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能与我一起重建花鸢镇。”
花可石侧了侧身子,上下两排长长的睫毛紧紧地靠拢着,将脸庞轻轻地压着花弄影温暖的手掌上,道:
“谢谢少主带我回到花鸢镇……”
此刻,房内设备不及往日的整齐有序,花弄影道:
“花鸢镇的姐妹就是影儿的全部,虽然冯少侠多次挽留,但只要是可石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去办,改日待我们稍作整顿,得空后再去与冯公子他们道谢。”
花可石点头答应着,花弄影又道:
“若是睡不着我留下来陪你?”
花可石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这位年轻又侠气的花弄影,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花弄影伸出摸着自己的脸颊,问道:
“是不是影儿脸上有东西?”
花可石摇摇头,伸手去抚摸花弄影那清秀的脸庞,潋灧泪光点点,花弄影着急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花少主,你别动,可石就想再看看你,就是想再看看你。”
花弄影握着花可石的手,道:
“好,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不过影儿近日可不好看。”
“好看,少主一直都有着冷艳脱俗的脸庞。”
“嗯,可石说的影儿都信。”
花弄影将花可石的手放进去被褥,道:
“先好好休息,我陪你。”
花可石好似想将花弄影看个够,生怕会忘了这位年轻的少主,道:
“少主,再陪我一会吧,就一会。”
花弄影又往里靠了靠地坐着,依然小心地为她盖好被褥,难得的陪伴令花鸢镇重新燃起梦想。
天上的玲胧月呆在烟雾里,隐隐约约,时而见时而又不见,好像人的心思时而明朗,又时而有着阴霾。
“绍民,是不是有心事?”
冯绍民放下手中的书籍轻轻地叹着气,回道:
“香儿,绍民心中有些忐忑。”
“忐忑?为何?绍民是遇上什么麻烦的事儿了吗?”
冯绍民走向窗前轻推着窗,抬眸望着那轮玲珑月,回道:
“绍民说不上来,只觉可石姑娘心事重重,绍民在她眼里看不到生机,只剩没有灵魂的躯壳。”
天香走近冯绍民身旁,问道:
“花弄影不是已经报了仇?”
“香儿说得不错,可是,可石姑娘她心上的伤真愈合了吗?”
窗前,天香依偎在冯绍民怀里,道:
“香儿想,应是愈合不了……”
冯绍民伸出手臂轻抚着天香,叹气道:
“是啊,愈合不了……又怎能愈合?”
天香又想起凤阳县之事,回想起来都感觉后怕,不由得将冯绍民牢牢地抱住。
“绍民,愿日后你我皆顺利,不再有坎坷难行之路。”
老皇帝的话莫名的在冯绍民耳边响起,多次问道他对那间密室的感觉如何,不免令冯绍民眉头深锁。
“放心吧香儿,不会再有坎坷难行之路,只要你我的心在一起,相信任何困难与距离都不能将你我分开。”
月,一会儿披上薄纱,一会儿又褪去,天香问道:
“绍民是不是觉得她会做一些傻事?”
冯绍民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回道:
“绍民不敢猜测,愿她能够重新找到光明好好地爱自己。”
天香不敢想象花可石当时绝望的处境,在凤阳县时,若不是一剑飘红及时相救,自己与冯绍民又会是落得怎样的下场?
“花弄影前来辞行,说花可石想回花鸢镇,也就说明她是想回家了,想重新开始生活,绍民,你说对吗?”
“嗯。人间的苦都不相同,绍民与香儿是幸运的,也愿她们再无风波。”
狂风偏打孤零雁,冯绍民只得如此希望,希望花可石重建新生。
人生至此何所求?花可石见夜已深沉,不忍再让花弄影熬夜伤神,道:
“少主,你看,夜已深,该回房歇息了。”
“没事,我再陪陪你。”
“我已经好多了,你快回去歇息吧,只有休息好才能有足够的精力来重建家园。”
花可石将发髻上的簪子拿了下来,递给花弄影,道:
“我听三紫说云染姑娘与定影即将迎来喜事,我身子不适便也不能到场为她们道喜,还请少主将此簪子为我转赠她们二人,算是我的一份祝福。”
“这簪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为何将此赠予她们?”
花可石看了眼簪子,回道:
“物品固然重要,云染姑娘对我们花鸢镇的姐妹有恩,对我有恩,想来也找不到合适的,倒不如将这簪子作为道喜之礼,岂不更有意义。”
“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便为你转达,冯公子一行人的出手相助,影儿亦是铭记在心。”
花可石道着疲乏困倦,花弄影便叮嘱她好生休息。
带着簪子的她出了房门,不曾想,这一刻的分别竟成了后半身的永别⋯⋯
行路悠悠谁慰藉 红颜薄命已化萍
丹炉火焰腾腾,炉内药香浓郁,一粒红色砂丹在国师的手法下从丹炉中飞出。
“国师的炼丹之术又登高一层,属下恭喜国师。”
“没想到本座提前就将它炼成了。”
国师的指尖夹着那粒丹药,脸上的笑容荡漾着奸诈,又道:
“你传个话给漫馨,让她来见我。”
护法金领命道:
“遵命。”
国师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奸笑,因为他知道又要有一些令他愉悦的事发生。
天阴沉沉的,满天是厚而低的浊云,冯绍民心中有着不同寻常的忧愁。
“公子,不知因何而叹气?”
“一清,你看这天色,沉得多令人心生忧愁。”
一清望向阴沉压抑的天空,回道:
“公子心中有事,一清愿为公子分担一二。”
这种阴郁的气氛使得冯绍民心中无端地有了一丝担忧。
“没有太阳、没有白云,只是一片毫无感情的、冷漠的灰色,希望她能将破碎的心拾回。”
一清问道:
“公子是指花少主她们?”
冯绍民回过身子看着一清,道:
“看来一清与我已是心意相通了。”
一清回道:
“或许是公子多虑了,相信有花少主在,那位姑娘她会平安无事的。”
“嗯,一清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冯绍民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冯绍民问道:
“公主那边可否有异样?”
“一清尚未发现,她时常伴随公主左右。”
双手附背的冯绍民,指尖来回拨弄,道:
“一清,你觉得她来此有何目的?”
“一清不知,一清定会随时盯紧她。”
冯绍民不知冯漫馨从何而来,为谁而来又为何而来?在定影成婚与接仙即将到来之日,冯漫馨莫名的出现不得不令他多费些心思。
花鸢镇天空的颜色一改往常的湛蓝,变成了脏水一样的颜色⋯
‘‘砰咚’’一声,又一次打破花鸢镇残败不勘的躯体。
“少主......花少主,你快来......你快点来……”
花三紫手里的盆被无情地抛在地上。
“可石,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可石……”
三紫在床边声声唤着花可石,只是榻上之人冷酷无情,一动不动地紧闭着双眼。
听到三紫急切地叫唤,花弄影亦是心急如焚。
“怎么了,三紫?”
三紫泪涟涟地唤着花可石,榻上的人无丝毫异样静静地躺着,三紫哭泣道:
“可石,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这么傻……”
花弄影真真切切地听到三紫之言,不敢相信花可石竟忍心丢下花鸢镇丢下了她们。
“可石,你怎么了?你还想休息对不对?”
花弄影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好似万箭穿心……
“可石,影儿才与你分别一会,就一会……”
花弄影眼眶的泪挤得不敢掉落,生怕烫伤了静静躺在那儿的人。
“可石,你让影儿带你回来是想回到这个温暖的家,对不对?”
房内静得只剩花弄影二人心碎的声音……
“三紫,去端盆热水来,我想给她好好梳洗一番。”
花三紫拭去眼泪,拾起地上的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花弄影眼疾手快地扶着。
“三紫,小心,还是我去吧。”
“少主,你在这陪着可石,我很快回来。”
花三紫出了房门,恰逢花一兰购置物品回来,见泪眼婆娑的三紫,一兰将物品放于地面后关切地问道:
“三紫,怎么了?”
三紫眼眶里饱和的泪水,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一兰焦急地问道:
“怎么了?三紫,快告诉师姐。”
花三紫望向花可石所在的房屋,巨大的悲痛几乎席卷了她。
“一兰姐,是可石……可石她丢下我们走了……”
花一兰摀着嘴巴顿了顿,眼眶聚满了泪水径直往房内跑去。
“一兰师姐,辛苦了。”
花弄影声音里带着哽咽,苦涩在口中蔓延,一兰看着榻上的人,看上去就像个睡着的人。
“可石,你太傻了……可石……”
花一兰颤抖的手抚摸着花可石冰冷而又消瘦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睡着人的名字。
“花少主,水来了。”
一兰起身接过水盆,花弄影道:
“师姐,让我来吧。”
花弄影强忍眼里噙着的泪,时光碾碎有花可石一起欢笑的日子。
花弄影仔细地为花可石擦着脸,离得最近,从此以后却成了最远的人。
玉碎珠沉添悲恸⋯⋯
“可石,你放心,这簪子影儿会替你转交给她们二人。”
花弄影这才明白花可石为何要将这珍贵的簪子赠给她们。
“一兰姐、三紫,不要太难过了,可石昨晚与我聊了很多,相信她在那边会过得很好。”
“花少主,我好舍不得可石。”
“三紫,我们都舍不得花鸢镇的每一位姐妹,或许可石在那边会过得更开心。”
花弄影将二人拥入怀中,作为花鸢镇的主人,誓将仇敌斩斯丁。
千岁入目无他人 满目山河皆是君
剑过处,习习生风,吹动院内树上的一片片花瓣飘落下来。
“谁?”
冯漫馨收剑追至房顶,护法金道:
“漫馨姑娘,近日可好?”
“是你,哼。”
“漫馨姑娘别急着走。”
冯漫馨晃了晃手中宝剑,道:
“胆子倒不小,竟敢光明正大地进出,难道就不怕被人盯上?”
护法金笑道:
“自然是有些怕的,这不受国师之命特来与漫馨姑娘传个话。”
“说。”
护法金四周望了望,冯漫馨道:
“眼下四处无人,快说。”
“国师有令,有事面见漫馨姑娘。”
不厌其烦的冯漫馨回道:
“可真是无聊,有什么事非得偷偷摸摸地见面。”
“呵呵漫馨姑娘,国师是干大事之人,我们做属下的唯有听从。”
“错!我不是属下。”
冯漫馨将剑收入鞘中,又道:
“我知道了。”
冯漫馨说罢便回到房内,面对国师的传见,虽不耐烦却又勉为其难。
“真不知要搞什么花样,给那冯绍民一个痛快岂不省事。”
“公主,怎又回来了?”
冯漫馨额间的薄汗还未干透,正前去时不料遇上了天香,天香问道:
“漫馨,你是不舒服吗?”
天香关切地问着,冯漫馨回道:
“没有,只不过有些燥热。”
天香疑惑地皱着眉头,笑道:
“漫馨,这天还能使得你感觉燥热,你这是虚汗吧?”
冯漫馨岔开话题,问道:
“公主不是去绣坊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去了,不过静姝她们今日不做生意,她们在做最后的准备,就怕成婚那日还缺什么。”
天香又道:
“漫馨,不如你陪我去一趟云染那儿吧?”
冯漫馨见时辰尚早便应了天香,冯漫馨问道:
“公主与驸马相处的时间似乎不多?”
出了府的二人并肩而行,天香回道:
“近日的他是有些忙,不过我知道他在忙什么就足够了。”
“看来公主很爱驸马。”
很爱冯绍民?天香回想起一路走来的不易,道:
“是绍民爱得深沉,而我,只能这样陪着他,什么都帮不了他。”
冯漫馨不以为然地说道:
“说一句公主不爱听的话,能高攀公主乃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天香连连否决,道:
“漫馨,绍民的真才实学与胆识是很多男子比不上的。”
“驸马他是很多男子比不上的?漫馨有些不解。”
天香意识到说漏了嘴,又道:
“我是说其他的男子都不及冯绍民的胆识与才华。”
冯漫馨笑道:
“千岁入目无他人,满目山河皆是君。”
一路上,冯漫馨想在天香口中获取一些有益于国师的事,怎料天香谈起冯绍民来是滔滔不绝,处处皆是冯绍民对她的情意,听的冯漫馨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