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参生死 人间迎悲喜
软风轻推纱窗路过,略感凉意的老皇帝轻叹着气,冯绍民小心翼翼地关着窗,老皇帝又是一阵长长的吐气,道:
“民儿,就让它开着吧,开着也好,也好让父皇清醒清醒。”
冯绍民望着被风抚过的纱窗,听着老皇帝的咳声叹气,老皇帝又道:
“世间万物皆为众生,众生皆为平等,无论你是至高无上的君王还是平民百姓,亘古不变的是都要面对死亡,这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日子。”
老皇帝平静地说着,听过的奉承话已是不计其数,冯绍民纵然是想说些万岁长生的话,当下显然不适。
冯绍民见他背微驼着,步履略显缓慢,老皇帝再道:
“民儿,这是父皇作为一位父亲与女婿间的对话,民儿莫要如此这般恭敬,再随我走一趟。”
现实的无情令冯绍民空叹息,他的父亲亦是近甲之年,对于死亡亦是必然会降临。
“是,父皇。”
密室瀰漫着沉静,冯绍民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心中便莫名的感伤。
“民儿,国师近日可否有新的计划?”
冯绍民快速地理着纷乱的思绪,幸好只是藏在心中的感伤而不被察觉,冯绍民回道:
“回父皇,眼下就等国师自投罗网。”
老皇帝看着画像,道:
“只要香儿平安天下太平,父皇便陪他做戏。”
在国师搅和的城墙内,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地方,像是老皇帝的苦心安排。
“儿臣即使粉身碎骨亦要护皇家安危。”
“民儿若是粉身碎骨香儿会原谅父皇吗?香儿的性子父皇哪是她的对手,只愿将来香儿不恨父皇已是莫大的欣慰。”
冯绍民对于老皇帝的话一知半解,老皇帝又道:
“民儿,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民儿不必担心,一切也没那么可怕。”
老皇帝的话更加使得冯绍民疑惑,这座密室像是在施加着压力给那冯绍民。
“纵使千山万水或是火海吞噬,儿臣仍是镇静地站在公主那儿,护她永远。”
老皇帝放下手中画像,道:
“定影她近来可好?”
冯绍民回道:
“回父皇,定影近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好在一切也都准备妥当,只待吉日到。”
“虽然父皇对定影与那云染姑娘的事是闻所未闻,但她是如韫的孩子,亦是父皇的孩子,作为父亲又怎能棒打鸳鸯致她于死地。”
冯绍民的心情时而阴暗时而明朗,在天子面前,他眼前的路时而明亮时而黑暗。
“定影她是幸运的,她的率真与自信,善良与胆识皆是她颠簸后的果实,她们定会蒸蒸日上。”
“香儿与定影,父皇都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甚至连一个允诺都可能做不到。”
“父皇给了她们祝福与保护,是天地间无声而又震撼的爱。”
老皇帝踱步着,道:
“民儿,定影她成婚那日,可否有八抬大轿或是舞狮表演?”
冯绍民的俊脸上漾开笑容,回道:
“回父皇,定影二人之意从简,虽未有八抬大轿与舞狮表演,但该有的热闹与迎娶队伍亦不会少。”
老皇帝双眼顿时变得有神起来,问道:
“是什么样的热闹与队伍?与香儿那般模样,亦有射箭和跷跷板?”
冯绍民对于老皇帝的童心未泯不免有些忍俊不禁,回道:
“回父皇,定影与儿臣的稍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冯绍民还未说完便被老皇帝打断,老皇帝又道:
“是啊,你们是有些不同,民儿是独占鳌头的状元,赢得比赛而昭告天下的驸马,定影她们……”
老皇帝欲言又止起来,又转问冯绍民道:
“民儿所说的不同在何处?”
冯绍民回禀道:
“父皇,儿臣所指的不同,是定影她与云染姑娘真心相爱而结下良缘……”
“莫非民儿与香儿不是真心相爱?”
老皇帝再一次迫切的问着,冯绍民双手抱拳回道:
“儿臣与公主真心相爱,只是儿臣多了些竞争对手,好在儿臣有父皇的偏爱与拼尽全力才与公主结下良缘。”
老皇帝大笑道:
“好一个父皇的偏爱与拼尽全力,呵呵呵。父皇还以为民儿与香儿并非真心相爱。”
冯绍民回想起当日的驸马之争,可谓得之不易却又势在必得。
“民儿文武双全且一表人才,其实父皇心中也早就内定了民儿,必须是民儿你才能与香儿配成双。”
“儿臣谢父皇成全。”
老皇帝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晴朗起来,又道:
“即使没有舞狮想必那日也热闹非凡,热闹非凡啊。”
老皇帝想给定影一场与天香那般热闹的婚礼,奈何定影身份不便,老皇帝也只能将此愿想藏于心底。
“民儿,不早了,你且陪香儿去吧,国师那儿还需民儿多费费心。”
老皇帝这份心冯绍民亦知晓,作为父亲,给予定影的爱已是溢得无所不在。
“父皇放心,再过些时日便还天下一个太平。”
冯绍民退去,老皇帝在密室内久久地待着反覆地看着这密室内的一切,好似做好了决心再也不会来到这间密室……
很快又到了薄暮时分,天气像个变脸的孩童般又忽地下起了雨来。水珠在草叶上滚动聚集着,压弯了一片片叶子坠在地上,摔出千百道银光。
“这雨也不商量商量说下就下,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可怎么回府。”
天香见天色不早,念那冯绍民不知忙得如何,又恐他未拿雨具而显得有些焦躁,定影回道:
“我可是很喜欢下雨,滴滴答答的好似鸟儿歌唱。”
天香走近站在药房门口的定影,道:
“什么鸟唱得这么难听,这雨下的本公主都没法回去。”
“回去?难道冯绍民回来了?”
“懒得理你,我找云染借雨伞去。”
挑着眉的定影见这公主妹妹又被自己逗红了脸,露出洁白的牙齿宠溺地笑着。“曹操”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冯绍民忽地闪现,此时的定影却是瞠目结舌,冯绍民问道:
“定影,你这般模样可是又落败给公主了吗?”
定影看着毫发无伤的冯绍民,回道:
“就你聪明,你应该晚些再出现,这样公主妹妹就能为她的心上人送一把爱的雨伞了。”
冯绍民收好雨伞放置一旁,道:
“绍民又怎舍得让你公主妹妹风雨里奔波呢。”
天香手里拿着雨伞正从里堂小跑了出来,一不留神正撞了个满怀,冯绍民道:
“公主这般匆忙可是有紧要之事?”
“绍民,你怎么来了?”
定影一边看着天空落下的小雨滴一边学着冯绍民的口吻说道:
“绍民这不正接应香儿来了。”
“绍民,你先坐一会儿,等我一下。”
说罢天香便快步地走向定影,察觉到形势不妙的定影将步子跨出了门外,说道:
“公主殿下,请勿动粗,我知道怎么办,勿要动粗。”
只见此时的定影一手遮挡着头顶,双眼已是微微地瞇着,天香道:
“好玩吗?舒服吗?还要吗?”
向来识时务的定影回道:
“今天不好玩,今天不舒服,今天不想要了。”
“你不是喜欢下雨吗?我让你舒舒服服的享受天赐的甘霖。”
言毕,天香前脚刚走定影后脚便跟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出现在了天香的前面,惊得天香还未回神,定影道:
“我是喜欢下雨,只不过今天不喜欢,我明天就喜欢了。”
定影移步至冯绍民跟前,道:
“你这个啊,是悍妻。”
定影正要溜,冯绍民快如闪电的手一把抓住定影,道:
“可要慎言啊。”
“冯绍民,你快放开我。”
“你可别忘了香儿乃我冯绍民之妻,那自是与妻子一条心,今有人说我妻乃是……”
定影正伸出另一只手欲将冯绍民的嘴堵住,奈何冯绍民又是快人一步,定影的双手被冯绍民牢牢地扣住,任凭定影挣扎着也无济于事。
“定影,你还想打绍民的主意。”
双手被束缚的定影只得喊道:
“云染,快来救我。”
里头的云染听到定影的呼喊便急匆匆地赶来,只瞧见定影与冯绍民僵持不下,天香道:
“云染,不用我多说了吧,定影她这是想我赏赐赏赐,你就稍稍歇息一会儿,一会儿便好。”
待云染走近定影他们的身旁,云染说道:
“定是你又犯了错,你让我怎么办?”
“…… ”
冯绍民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微微一笑,天香道:
“绍民,本公主心情好,这次就不与她计较,姑且放她一马。”
冯绍民那如沐春风的笑蔓延开来,松开双手,道:
“一切都听香儿的。”
定影绕至云染身后,道:
“一切都听染儿的。”
铺内的老大夫闲坐着喝茶,看着两对佳人的有趣打闹很是欢喜,虽是绵绵细雨的日子心情却是晴朗无比。
“云染,日后定影若是欺负你只管同我讲,本公主定不饶她。”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定影回道:
“难道冯绍民欺负过你?”
天香回道:
“当然没有。”
定影牵起云染的手,道:
“冯绍民不会欺负公主妹妹你,我定影自然亦如此,绝不会有半点的欺负。”
定影心中的甜染的药铺都是甜甜的味道,天香道:
“绍民,我们赶紧回去吧,再呆下去本公主可要被这浓浓的齁甜给腻地喘不过气。”
天香牵起冯绍民的手便离去,急忙拿着雨伞的冯绍民还未来得及招呼便已出了药铺。
微风细雨下冯绍民二人错落有致的身影并肩走着,被冯绍民护在怀中的天香问道:
“绍民,定影方才说了些什么吗?”
“香儿想知道?”
“香儿在想,绍民定是因为香儿才扣得定影无法动弹。”
就这样二人一言一语一路前行,直至定影二人瞧他们不见……
别样情深重 不解人间情
意外发生的事有时是令人神魂颠倒的,譬如花易聪与奥添。
国师邀请奥添饮茶一叙,国师这两日见奥添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恐其对这场接仙游戏失去了兴致,便有此一举。
“滔滔天下奥兄乃知己,不知这两日奥兄所为何事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英庭兄何出此言?我奥某人向来如此,英庭兄的话语倒是令我好奇。”
国师剔着他细长的指甲,奥添这样心高气傲且又一身本领的人,若连荣华富贵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情。
“是哪家的姑娘落入了奥兄你的法眼了,说出来也好让贫道开心开心。”
奥添举杯而饮,道:
“英庭兄说笑了,哪有什么姑娘,无聊消遣罢了。”
国师脸上的褶子又聚集到了一块,凑近奥添道:
“即如此贫道就派人将她送往你府内供奥兄享用,就算是贫道的一番心意。”
奥添手中的茶杯“砰”的落在结实的桌面上,道:
“英庭兄,她不是普通女子,日后莫要出此主意。”
“哟哟哟,还说无聊消遣,就这份认真的劲贫道也就心中有数了。”
奥添虽与国师勾结一起却又不同于鼠辈,道:
“我只是在想这女子定不简单,她的镇定自若与清丽绝俗的脸庞,都吸引着我……”
“难道还有比驸马爷更为出众的人?”
奥添摇晃着手中的杯子,道:
“他是男子,国师怎能将此二人相提并论。”
“他虽是男子却好似空谷幽兰有着绝世的魅力,你看他肌肤如瓷,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女人气息。”
奥添笑道:
“英庭兄这番细致入微地观察,莫非有龙阳之喜好?”
“奥兄说笑了,贫道也只是好奇罢了,这不因为奥兄曾说过,若没有好玩儿刺激的莫要扰你清闲,这冯绍民不正是符合你的标准。”
“不仅符合更是超出我预期,我也很纳闷,这男子竟能风度翩翩的同时又有惊艷的容貌。说他是女子,可女子又怎学得满腹经纶和非凡的身手?”
“所以他被皇家选为驸马,就因为有他这样的人,贫道才觉得更有意思。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在我手中慢慢地坠落,像颗流星一样美丽地滑过直到消失不见。”
国师笑的瘮人,奥添道:
“可惜了。”
“所以奥兄开始改变主意了?”
“英庭兄说的哪里话,来此不就是与你一同分享你的快乐,英庭兄多心了。”
国师起身道:
“贫道还以为你为了女人就不与我一同享受了。”
“英庭兄可真是多心,那绝世驸马与我何干?他存在与否全看国师高兴,不过我也有了另一个目的。”
国师走近奥添,道:
“为了那位女子。”
奥添笑笑,回道:
“不错!”
“现在可以告诉贫道是哪家的姑娘了吧。”
奥添眉头一皱,道:
“尚且不知,只知她经营着一间绣坊,无名的一间绣坊,其他一概不知。”
“绣坊?”
奥添又道:
“她叫静姝,听她唤着另外两位叫定影和白华,想必是姊妹,可她们看上去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找不到。”
国师脸色一沉,道:
“是她。”
“莫非英庭兄认得?”
国师细长的指甲在他坑洼的脸上来回滑动,道:
“不算熟,但……”
“英庭兄不妨直言。”
“先前贫道与那女子有些误会,奥添兄放心,既然她是你的心上人,贫道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手脚。”
奥添笑道:
“英庭兄,我可不是见色忘义之人,该办的事儿照旧。”
“贫道只对破坏感兴趣,至于其他,贫道一概不闻不问。”
二人对坐继续饮茶叙事,时而发出的谄笑透过天际。
雨水洗刷过的天空很是干净,净得就像花易聪的心,不敢再多幻想。
“想必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吧。”
花易聪倚窗叹息着,回想起妙州那短暂而美好的时光,不免令她多次叹息着。
“小姐,天色已晚,该是歇息了。”
花易聪冲在回忆之中,未听见碧儿之言,碧儿走近又关切道:
“小姐,您有心事?”
“碧儿,有事吗?”
碧儿拉着窗,道:
“小姐,你都趴在这儿都快两柱香那么久了,可别受凉了。”
“啊?有这么久?”
花易聪这才发觉手臂一时动弹不得,道:
“嘶~碧儿你别碰我,你让我缓缓。”
“我的大小姐,你看看你,长时间这样趴着可不就是会这样手酸酸麻麻的。”
花易聪轻甩着手臂,道:
“谁知这时间过得这么快,我才往那儿趴了一会儿而已。”
“一会儿,对小姐来说是一会儿,可对碧儿来说犹如度日如年。”
花易聪随即坐下,问道:
“为何是度日如年?”
碧儿倒着热水递给花易聪,道:
“小姐你是有事可想,可碧儿就傻傻的站在那儿等小姐就寝,可左等右等就等不来小姐的回头,您说是不是度日如年。”
“哦……”
“小姐,碧儿有话不知该不该问。”
“嗯,碧儿你说。”
碧儿微微俯着身子,道:
“小姐心中有事,且这事应是别人帮不了的事儿。”
“碧儿,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小姐……”
花易聪揉了揉太阳穴,道:
“嗯,我听着呢,你继续说。”
碧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姐,您是不是喜欢那位姓冯的公子?”
花易聪按揉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按揉着,碧儿继续说道:
“小姐来京前是充满期待,而现在碧儿看到的却是失望失落,而这失落是在找到那位冯公子之后,想必那位冯公子在小姐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花易聪道:
“就你胡说。”
“小姐,碧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碧儿跟随小姐多年,小姐的心事碧儿又怎会不知。”
花易聪停下动作起身便将碧儿往门外推,说道:
“我看你是想早点回妙州了。”
“小姐……小姐……”
花易聪将房门紧闭,姣好的容貌上挂着落寞,道:
“我困了,你也回房休息吧。”
碧儿自是不敢再多言,自家小姐的心思又怎会不知。
“小姐,有事就唤碧儿,您早些歇息。”
“知道了知道了。”
整个帝京仿佛都是安静的,花易聪的一声叹息在这寂静之下显得格格不入。
“似梦非梦,不过痴人说梦罢了。但至少又再见到了他,这样不也是很好?”
花易聪自言自语地说着,若是有一轮明月陪伴,或许花易聪便也不觉得这般扰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