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清的注意力被苏暮雨分走大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疏忽了防备。
虽已经不是半步神游,但剑仙境的实力依旧让他敏锐地感知到了来自身后的威胁。
“声东击西?”
浊清嗤笑一声,言语间难掩鄙夷。
“暗河的送葬师和执伞鬼,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话说的可是太难听了。
但无论苏昌河还是苏暮雨都神态自若,一个依旧在浊清之前,以连绵不绝的细剑攻击;另一个顶着浊清内力的威压,强行突破他的防御,近身刺杀。
两人配合默契,哪怕境界上不敌浊清,却也堪堪打了个平手。
指尖刃于苏昌河周身翻飞纵横,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得像是拥有生命的机械蝴蝶。
刀刃偶尔反射的阳光似乎格外晃眼,跳动的光斑以其独特的韵律与节奏在浊清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有的突破了衣袍的限制,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有的只是划破了最外层的衣物,形成不明显的豁口;有的却直接破除层层禁制,在浊清身上划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浊清狠狠皱眉,伤口的疼痛和始终没能突破二人围剿的劣势让他感到心头一阵烦躁。
不对劲。
呼吸逐渐粗重的浊清努力保持着思维的冷静。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浊清抬起手臂挥出一掌又一掌,威力未减,却总是与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擦肩而过,没能形成有效的攻击。
从前总能一击必中的浊清仿佛一下子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就算境界倒退也不该是这个水平。
不仅如此,他浊清,堂堂太安帝近侍五大监之首,在这里与两个暗河杀手打斗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引来禁军?
禁军是太安帝的直属亲卫,作为拱卫天启城的中坚力量,又岂会如此无能?
一定是苏暮雨和苏昌河动了什么手脚!
苏昌河哎,可别冤枉好人啊!
苏昌河以一种吊儿郎当的口吻反驳——他说话素来如此。
浊清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出了口。
可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轻率地说出心里话?
身为皇帝身边的近侍,最重要的就是嘴严!
浊清在这一刻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们两个竟然用诡术,卑鄙!”
苏昌河卑鄙?
苏昌河眼中戾气横生,俊朗的面容因着负面情绪的侵扰变得阴翳许多。
苏昌河纵然是暗河杀手,也比不过你浊清大监卑鄙!
话落,苏昌河下手越发狠辣起来,翻飞的指尖刃离浊清更近了,几次擦着他的太阳穴、脖颈和心脏等要害划过。
若非浊清的境界更高,此刻是生是死可真说不准。
然而即便如此,浊清身上的伤势也是愈发严重,绛紫色的衣袍被血色浸染后显出暗红的色泽。
他喘着粗气,凝聚内力猛然拍向地面,趁着苏暮雨和苏昌河飞身闪避的时刻凌空而起,这才逃出两人的包围圈。
身上的伤口刺刺拉拉的疼,额头渗出的汗珠滑过眼角鬓边,导致脸上的伤处也火辣辣的疼痛。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没有对战多久却让他产生如此严重的脱力感,浊清确认两人一定用了什么诡秘的手段。
但苏暮雨和苏昌河还真就是无辜的。
苏暮雨收剑入鞘,撑着伞的姿态依旧温润若君子。
苏暮雨我们只是听从李先生的建议,在此处杀你
是的,李先生。
祈遂安在南宫春水出来揍浊清的时候,已经将南宫春水就是李长生,也就是百年前那位百晓堂创建者姬虎燮的事实告诉苏暮雨他们了。
其实本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李长生同关门弟子百里东君、雨生魔师徒二人外加一个司空长风,一起离开天启后一路向西南行进,中途却突然消失,无人得知他的下落。
紧接着百里东君他们的同行队伍里突然冒出来个南宫春水,且这个南宫春水也丝毫不低调,甚至还大张旗鼓地在雪月城收百里东君作为自己门下的大弟子,司空长风作为自己的三弟子。
可巧了,南宫春水跟李长生一样,都是一头白发。
这谁还联系不起来?
这谁还猜不到南宫春水就是李长生?
更何况南宫春水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所用武功套路都和李长生如出一辙。
聪明人无需多言,只稍一联想就猜到了。
至于南宫春水就是姬虎燮的事情也没有瞒的必要。
祈遂安都已经直言自己穿越回过去了,认识姬虎燮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只是祈遂安也没想到,百晓堂的创建者姬虎燮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姬虎燮。
祈遂安觉得记忆里那个姬虎燮成天没心没肺傻乐似的,不像一个有事业心的家伙。
直到很久之后祈遂安向南宫春水问起他创建百晓堂的初衷,南宫春水才玩笑般的解释:
南宫春水(姬虎燮)我当然没什么事业心了,但我爱听八卦你又不是不知道
祈遂安想到姬虎燮总能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大妈大婶的八卦队伍,傻乎乎地信了。
唯有南宫春水望着她清丽的侧颜,眸光温柔。
傻姑娘啊,难道不是只有成为江湖百晓才能最先得知祈遂安问剑天启的消息吗?
只有先知一步,才能成为第一个赶到你身边的那个人呐。
就是可惜……
有萧毅和谢之则那两个腹黑心黑的家伙在,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但也幸好,即使慢了那一步,他也依旧是能陪伴安安最久的那个。
时间再回到现在。
浊清时隔多日又听到“李先生”这个称呼,瞳孔紧缩。
“李长生?他又回天启了?”
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没认出南宫春水就是李长生。
苏昌河略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浊清……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还是说李长生离开天启后太安帝没再关注他的动向?
不能吧,那可是个神游玄境,太安帝能这么安心地放他四处闲逛还毫不关心?
——太安帝:寡人有自己的节奏,这你别管!
苏昌河当然不知道在李长生离开天启前,太安帝还派浊清出手想要截杀李长生来着。
不但截杀失败,还把人得罪狠了惹得人家不耐烦了,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敢派眼线跟着……
太安帝是真担心自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过苏昌河就算是知道了这事儿,也只会嘲笑一声不自量力。
但此时此刻的苏昌河没那个心情跟浊清闲唠。
苏昌河李长生回没回天启并不重要
苏昌河毕竟……
苏昌河握紧手中的短刃,同时扯下腰间一枚莹白的玉牌,内力注入的瞬间,整个人宛若离弦的弓箭,快的连残影都看不清。
也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玉牌化作齑粉散在空中,浊清捂着被割开的咽喉,圆睁的双眼满是不甘。
他这辈子都没法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落到如此地步的了。
苏昌河望着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人,眼底的悲戚尽数化作痛快。
阿爸阿妈,圣火村的父老乡亲,享雾替你们报仇了!
泪水盈眶,却始终未落。
值得高兴的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苏昌河长出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苏昌河其实也不清楚南宫春水是如何看出他与浊清有仇的,又是为何会指点他在此时此地报仇,但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苏昌河我们走吧,去和岁岁会合
苏暮雨望着好友似乎轻快了不少的背影,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轻震伞柄,细剑朝着四面八方飞出,将不知何时蔓延包围此处的银白蚕丝尽数斩断。
细剑入鞘,苏暮雨上前几步,将伞移到苏昌河头顶。
苏暮雨走吧,岁岁还在等我们
苏昌河看着断裂的蚕丝,脑海中浮现出祈遂安趁着南宫春水和谢之则挡在她身前时偷偷摸摸轻点指尖,织就阵法的模样。
脸上不自觉就满是笑意,似乎刚刚的悲痛也随着小姑娘面上一本正经,私下猫猫祟祟的模样消散了。
他顺手将指尖刃插回后腰的刀鞘。
苏昌河大获全胜,就是可惜了一枚玉牌
虽然这种抵挡半步神游一击的玉牌他有好多,但每一枚都是他腆着脸跟岁岁求(?)来的啊!
一想到这一点苏昌河就不高兴地撇嘴。
苏昌河该死的狗太监,死到临头还想强行破境拉我同归于尽
苏昌河真是恶心至极!
苏昌河多亏我早有准备
听着好友的抱怨,苏暮雨还能说什么呢?
苏暮雨……嗯
浅浅的附和一下得了。
苏昌河我说木鱼啊,你不要真的像木鱼一样不敲不响行不行啊?
苏暮雨即使你真的敲我,我也不会响
苏昌河略显崩溃的声音在空中渐渐消散:
苏昌河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两人同行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天剑阁附近。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就有禁军侍卫匆匆忙忙赶来,看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浊清发出了怒吼:
“究竟是谁如此放肆?!快去宫里禀报陛下!”
然而这些事情已经完全影响不到祈遂安他们了。
离开天剑阁的祈遂安先去教坊三十二阁接回了小赵玉真——抢亲肯定不能带着小道童,而祈遂安又答应过天道一定会保护好赵玉真。
那自然只有神游玄境的古尘最适合在她搞事的时候当这个保镖喽!
正好教坊三十二阁还是个绝佳的看戏地点。
接走小孩后,祈遂安和结伴刺杀浊清的苏暮雨苏昌河在天启城郊外会合。
原本浩浩荡荡的暗河小队现在只剩下了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其他人都被祈遂安以“发展暗河乾坤袋事业为要”给赶回暗河了。
而祈遂安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先复活萧毅这个可以给暗河撑腰的大佬再说。
——【3205字】——

风不与懒得再让浊清搞事祸害别人,所以就让他下线吧
风不与也让我们昌河早早大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