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味道,凝固的空气,加速的心跳。
虚掩着的,素白的单开门。
门口没有保镖。
你疑惑了几秒,大胆地靠近。
透过狭小的缝隙,视野里一片空旷与寂静。房间很大,正对门口的窗户前,摆放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你,静静地看着窗外。
(你.)“毛攀。”
你忍不住推开门,几乎脱口而出。
轮椅上的人闻声,动作迟缓却带着几分优雅的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张脸,高挺的鼻梁,墨眸薄唇。只是,表情却十分疏离与淡漠。
毛攀“有事吗?”
连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分情绪。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毛攀,你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大脑一片空白。
你嘴唇翕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真的全忘记了吗?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啊,一点也不像以前的毛攀。
见你一直不说话,毛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神情更加冷漠。
那双深邃的黑眸如同黑色屏障。
淡冷的,阴寒的,肃冷倨傲的气息。
似乎要将你隔之千万之里以外。
你仿佛跌入谷底,不,是千年的冰窖。
刺骨的寒,钻心的痛—— 你猛然睁开眼睛,惊醒过来,黑沉默肃的办公桌映入眼帘,桌面上摆满了文件,冗杂而凌乱。
你抬头望向办公室的落地窗,披帛灰色的天空几乎看不清云,几栋屹立的大厦灯火通明。
原来是梦啊。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
心好沉重。
话说回来,不得不说,梦得很真实,你差点就分不清虚假与现实了。你没见过失忆的毛攀,但或许真就如梦中所呈现般。
自从那日后,你压根没有机会见到他。
除了陈洁的阻挠,还有谌颂的步步紧逼更是让你寸步难行。
鸿运苑赌场的经营状况每况愈下,麻烦接踵而至,你每天都要随时待命,处理这些烂摊子。
上门闹事,断水断电……更糟糕的是昨天,仅仅因为一块消失的手表,警察却执意要查封爸爸的赌坊。
荒唐至极。
你轻叹一声,抬手理了理桌上杂乱的文件,随后从中抽出一份,翻看起来。
兀地,“啪嗒”一声。
办公室瞬间一片漆黑。
措不及防又意料之中。
你迈步上前,伸手按下开关。然而,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又断电了。
你趁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日光,收拾妥当,转身离开办公室。
你穿过昏暗的走廊,从赌坊的后门潜行而出——正门已被堵封,只有这里能走了。
推开后门,眼前是一条逼仄的小巷,昏黄的灯光下,阴影憧憧。
你快速地在巷子间穿梭着,脚步带起一阵微弱的回响。
巷小口深,一片寂静。
这里面经常躲着要债的人,特意蹲着那些欠钱不还的赌徒,或者是一些非法放高利贷的人逼债,你心里没底。
当喧闹声逐渐逼近,这意味着马上到巷口了,你渐渐地松了口气。
一步,两步……
狭窄的巷口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
谌颂“要不要我送你?”
只见一辆迈巴赫稳稳停在正对巷口的马路边,谌颂倚靠在车边,双手深深插进军装式冲锋衣的口袋,精致的面庞帅气直逼,宽肩窄腰,长腿微曲,姿态慵懒,却不落清高矜贵。
尽管心底里对他满是厌烦,可每次对上他的目光时,仍旧忍不住被他那张脸所吸引。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需要。”
你冷冷地拒绝他。
谌颂“我们谈谈吧。”
(你.)“没什么好谈的。”
谌颂“真的吗?还是说赌坊的事你都能自己解决?”
谌颂眼尾染上笑意,喉结滚动。
你看着他,眼神里尽是唾弃和恨意。
(你.)“卑鄙无耻。”
闻言,谌颂却毫无怒意,他轻笑出声,薄唇微微上扬,勾起的弧度愈发妖冶,带着蛊惑与冷血的性感。
谌颂“谢谢夸奖。”
…………
短暂的寂静在你们之间流淌着。
(你.)“就停在前面,我在那里下车。”
你坐在副驾驶座上,示意着谌颂前方停车。
谌颂闷笑一声。
谌颂“这么着急?”
谌颂“还有几分钟就到家门口了,再等等好不好。”
磁性魅惑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你.)“不要。”
你忍不住轻蹙眉头。
谌颂并未有停歇之意,他修长的手指紧扣着方向盘,动作沉稳而利落。随着车辆逐渐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了你家大门前。
谌颂“现在才到了哦。”
引擎的轰鸣声也在这一刻归于寂静。
谌颂歪头,唇角微微勾起,凝视着你。
下车的那一刻,微风拂面,杂糅的发丝在你的额前凌乱着。
此刻,一辆车缓缓从你面前经过,仅隔一米的距离。
双目对视。
半开的窗户,深邃的眼眸,熟悉的面庞。
视线交汇的刹那,似有无形的弓弦紧绷。
周遭风声、车鸣声、路人低语声,皆成背景。你垂着的手微颤,克制着上前拦住车的冲动。
琼楼玉宇,倒了阵行,眼前的一切在风中摇晃。
那是眼里的泪在投降。
车早已路过,你仍站在原地。
一旁的下车的谌颂,早已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神色在瞬间掠过一抹意外,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凝滞片刻,紧接着,他的双手不由得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隐浮现。
谌颂“已经不晚了,早点进去休息吧。”
终是忍不住开口,试图转移你的注意力。
谌颂“还是你想邀请我进去坐坐?”
明明是笑着说,声音冷得似乎要凝结成冰。
你反应过来,垂头吸了几口气,摸了摸眼睛,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我进去了。”
你从车头缓缓绕到大门前,眼神吝啬,并未多看他一眼,连头也未曾回一下,径直踏上几阶冰凉的石阶。
手中握着的钥匙,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起一丝冷光。
门轻轻推开,重重地合上。
谌颂的眼尾不知不觉染上薄红,死盯着你的背影。
他烦躁地扯着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丝绸领带,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神中满是压抑的不耐,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兽。
谌颂“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谌颂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精心策划这么久,却屡次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
那更有意思了,越是如此,他越想得到你。
太阳下山的那一刹那,黑夜涌了过来,卷起一番风起云涌。
木凌“到了。”
车缓缓停下。
毛攀坐在车内,神情恍惚,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久久不能回神。
仍有一丝温热缱绻在心尖。
脑海里又想起那双明眸。
清澈的,熟悉的,亲切的。
毛攀心跳逐渐加快,耳畔仿佛响起了风声,一切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只留下内心的惊愕和不解。
一见钟情吗?
有意思。
“那边是客厅,这边是厨房还有餐厅。”
顺着家里阿姨所指的方向望去,木凌的目光落在了一排气派非凡的鎏金红木酒柜,摆放着各色的名贵珍酒。
酒柜将餐厅与厨房自然分隔开来。厨房宽敞明亮,是全开放式,分为西餐区和中餐区。而餐厅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张圆形红木餐桌,桌子上方的缀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尽显豪奢与大气。
“休息室,书房,娱乐房都在一楼。二楼三楼则是主客房,你的房间在二楼靠右的位置,刚才走过一遍,你记住了吧。”
木凌“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阿姨转身离去,带上门的轻响在空荡的客厅中回荡。
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木凌孤零零地伫立着,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沉寂。
另一边,毛攀自进门起便把自己锁进了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陈洁呢,也未曾露过面,说她对木凌上心,却不肯现身接待。
不上心?怎么还会让木凌住进家里。
模棱两可,难以捉摸。
木凌四处看了看,走进休息室旁的一间厕室中,关上门。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击了第一条未接电话。
“嘟——”,短暂的接听音。
对面接通的瞬间,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甩过来。
杰森栗“不想干,可以走,我们没必要留着你这种闲人。”
杰森栗“老板精心培养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那毒剂还有治愈功能,倒是恢复的挺快,仅仅一个月就出院了。”
声音藏不住的怒意,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木凌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木凌“那毒剂我还没用。”
顿了一会儿后,见对面没回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木凌“失忆后的他,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我摸不准。而且他心思缜密,一般情况我接近不了,找不到机会下手。”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
杰森栗“是找不到机会下手,还是根本不想下手?”
木凌不由自主地握紧手机,手心泛起汗雾,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木凌“任务我会完成的,一定不会让老板失望。”
杰森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别入戏太深。做事黏皮带骨,拖延时间,到最后就会难以脱身。等到若他恢复记忆,你的下场如何?到时候你就自求多福!”
木凌“嗯。”
即便电话挂了,那森寒的声音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