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艳阳天。
在东南亚,四季并没有清晰的划分界限,只能让你感觉到“普通夏天”“闷热的夏天”和“极度炎热的夏天”。
你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即便空调的凉风不断吹送,仍觉得心躁神烦,焦虑在胸腔无尽蔓延。
四周寂静,你能听见时间在宅邸里流动的声音,在每一楼层间不息地穿梭着,空荡荡的。
自从家中只留你下你一人后,你知道自己的脚步声,你用水的声音,关门的声音都很响。不过最响的还要数你“说话的声音”和“思考的声音”。这是在爸爸去世之前你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因为有人共同生活,声息混杂的时候意识不到。
“叮咚——”一阵门铃声响起,在流动的空气中左右碰撞着,如同撞着你的心。
你一只手肘轻轻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穿上拖鞋,缓缓站直身子,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
手伸向门把的那一瞬略作停顿,随后才轻轻拧动把手,将门拉开。
谌颂“这次开门的速度我很满意。”
精致的眉眼含着笑意,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你又来做什么?”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谌颂。只见他穿着笔挺西装的谌颂,双手插兜,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分明而突出的锁骨与喉结。
谌颂“请我进去喝杯茶如何?”
谌颂笑着说,磁性的声音极具魅惑性。
你眉头皱起又放下,像是隐忍着什么一般,心不甘情不愿地侧身,示意他进门。
像是来过很多遍,谌颂径直走向客厅,然后在沙发上挑了个居中的位置,缓缓坐下。
他的眼神不由得落在了茶几上的文件上。
谌颂“财务报表?”
你关好门,方才跟了上来。谌颂的话忽然响起,顿时让你心头一紧,这才猛然想起桌上的文件还敞开着。
你强装镇定地快速走上前,将这些文件收起,都是关于赌坊近几个月的台账。
凭借与生俱来的敏锐力和洞察力,谌颂早已快速地获取了报表上的信息,显然,这些信息反映赌坊已陷入赤字。
他眼神晦暗不明,嘴角依旧挂着一抹。
谌颂“我可以考虑帮你。”
你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凝滞片刻,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你.)“不需要。”
你双手握紧,切齿地说道。
谌颂“真的——不需要吗?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鸿运苑这个月就会倒闭。”
谌颂悠然自得地倚靠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地敲着沙发的皮面,姿态慵懒又不失清冷的气质。
(你.)“多亏你。”
听到他的话,你身体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愠怒地凝视着他。
谌颂“我吗?真是冤枉。”
谌颂假意震惊地挑了挑眉,故作委屈地说道。
(你.)“除了你还有谁。”
你心知肚明,直言不讳。
谌颂“对于鸿运苑,众人可是虎视眈眈。要不是我,或许它今天就会在一把大火中烧成灰烬。”
(你.)“那我还得谢谢你?”
你冷哼一声。
据你所知,反水爸爸的那些人全都向最近涌来的那股莱佩势力投诚。
达班的赌坊,如今几乎尽数落入了他的手中。在这片地界上,还有谁敢与他抗衡?
冠冕堂皇,贼喊捉贼。
谌颂看着你眼神里毫不遮掩的厌恶,心里如同热焰舔舐着刀尖,又在刀尖没入水中那一刻冷却。
谌颂“不过就算没有大火,苟延残喘般还能坚持多久呢?”
(你.)“不用你费心,要是你能少使些绊子,兴许还能多活到下个月。”
闻言,他闷笑一声。
谌颂“好啊,那就看主人还能坚持多久,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借钱,连学校的工程都停工了。也对,建设学校需要的数目可不小,才建二分之一左右吧,确实哪哪都需要钱。”
你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那些腐败官僚的嘴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中,令人作呕。
所谓的建设学校,不过就是几栋教学楼加上一些基础设施而已,可真正实施起来,花费却如同流水般哗哗淌走。原因再清楚不过——有一半的钱都流入了那些官僚们无底的欲壑之中,填补他们油光锃亮的嘴脸和膨胀的大肚。
很多人劝说你要是将这些钱捐给相关的儿童机构与协会也不至于招惹上这么个麻烦。
不,其实也不然。
就算捐赠出去,是否真正用在了需要帮助的儿童身上,亦或是被那些人中饱私囊用来挥霍一空,你也不得而知。
所以倒不如将钱用在看得见的地方,当初你就是这样想的。
一步步见证一所学校从无到有,逐渐成形,甚至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课堂,远比将钱草草捐给那些美名其曰的机构而换来一时自我满足来得更实在一些,至少你这么认为。
当然有不缺乏真正做慈善的无盈利机构,但在三边坡,你相信骗钱敛财的还是占多数。
因此,从下定决心要建造学校那天起,你便开始存钱,很多很多钱。
那些数字在你的注视下逐渐庞大,对你来说,这个过程并不困难,因为小时候的你就已经有了不小的财产。
除了当初与父亲争吵时,你自以为洒脱地将一部分积蓄甩在他面前——你的学费与生活费,还有那些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钱,当时你自信断言自己有钱赡养他。
就像你坚信,凭借自己的力量以及剩下的钱便足以支撑起学校的建设。
可事实却是,若非父亲替你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脉,这所学校恐怕连雏形都无法完成。
猜叔一点都没说错,是你太想当然了。
人果真是善变的动物,连曾经的自己都无法共情。
如今赌坊连续几个月陷入赤字,不仅是赌坊,爸爸名下的产业几乎都是如此,哪哪都顾不及,哪哪都缺钱。
难道真要尝尝被打倒的滋味吗?你突然想起在达康律师面前说的那句话。
然而,这远不止是简单的被打倒这般轻易。
谌颂你真狠啊,真要将我逼上绝路。你心里想。
你强压下心底的厌恶与怨恨,但仍浮现在脸上。
(你.)“这些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可以走了。”
谌颂神色有些意外,指尖动作微滞。
还是不愿意服软吗?
看来,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