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9

万绯牵着马，走到场中，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御帐旁一株老槐上，槐树枝头，栖着一只灰扑扑的山雀，正歪着头看热闹。

“就射它。”万绯道。

满场哗然，射活物不稀奇，稀奇的是那距离，老槐离此足有一百五十步，山雀又小又圆，还随时会飞。

楚峋眯起眼：“你若射不中呢？”

“射不中，”万绯把弓往背上一甩，“我万当着御前的面，给楚郎君赔罪，往后猎场，我自当退避三舍，若我射中了，楚郎君同样如此。”

御帐之上，文帝放下了茶盏，坐直了身子。“准。”天子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喧哗，“朕来作这个证。”

楚峋骑虎难下，咬牙先射。他三箭连珠，箭箭咬住旗杆，第三箭擦着铃铛飞过，铃铛晃了三晃，没落。

满场喝彩，这已是极漂亮的箭法。

楚峋收弓，挑衅地看向万绯。

万绯没看他，翻身上马，一手挽缰，一手持弓，枣红马踏着碎步，缓缓绕场而行。行至与老槐相对的位置，她忽然一夹马腹，马骤然提速。

人在马上，侧身，开弓，满月。满场的人只看见那抹绯红的身影从马侧探出，弓弦响了三声。

第一箭，射断了老槐最高处的一根枯枝，第二箭，擦着那根坠落的枯枝，惊起了枝头栖着的另一只山雀，第三箭，追着那只惊飞的山雀，没入了百步外的云层。

全场死寂。

半晌，一名内侍禀报：“启禀陛下，第三箭，中了，箭落处，拾得山雀一只。”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喝彩。射飞鸟不难，难的是射飞鸟还留它一命。1

万绯策马回到场中，翻身下马，朝御帐行了个军礼，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楚峋。

“楚郎君，”她说，“该你了。”

楚峋嘴唇动了动，终究在满场目光和御前的注视下，单膝跪地，朝万绯的方向，抱拳，“是楚峋，失言，自当遵守约定。”

“好！”

御帐之上，文帝抚掌起身。

“万将军。”天子看向万松柏，声音里带着笑意，“朕今日才知，你家的女儿比儿子还厉害。”

万松柏出列跪地：“陛下谬赞，小女顽劣……”

“朕不赏顽劣的。”文帝打断他，从内侍手中取过一张弓，那是一张紫檀描金的御弓，“朕赏这张弓。当年朕打天下时，用的就是这样的弓。”

天子执弓，遥遥指向场中那个绯红的身影，“万十四娘，上前听封，朕封你为昭烈县君，赐御弓，往后这猎场上，你想射什么，就射什么。”

满场跪伏。

万绯一步步走上前，跪地，双手接过那张御弓，弓身入手温润。

袁慎面向御座，朗声开口：“陛下。”

满场目光汇聚过来。

“臣袁慎，有一事相求。”袁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的未婚妻今日赢了彩头，按规矩，赢家的彩头，可以由她指定一件。”

他顿了顿，望向跪在场中的万绯，忽然笑了笑，“臣斗胆，替她讨这个彩头，请陛下允臣，今岁秋猎，为昭烈县君牵马坠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