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笑声里全是善意的起哄。
文帝也笑了,笑骂道:“袁善见,你这张嘴,朕算是见识了,好,朕准了!”
万绯跪在场中,捧着那张御弓,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满场的人此刻都在看她。
散猎时,夕阳把周围染成一片金红。
万绯抱着御弓走在前面,袁慎不远不近地跟着。走到一处僻静的坡地,万绯忽然停住脚,背对着他:“袁慎,你今日多事。”
“嗯。”
“谁要你替我讨彩头了。”
“嗯。”
“还牵马坠镫,”万绯转过身,瞪他,“你不要脸面了?”
袁慎执扇,慢条斯理地摇,“娘子,我袁善见的脸面,在灯会那天,就被一只绣球砸没了。”
万绯一噎。
“何况,”袁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给旁的人牵马,我是不肯的,”望着她,夕阳落在他眼底,“给娘子牵马,是我的彩头。”
万绯抱着御弓,把脸埋进了弓臂后头,半晌,闷闷地传出一句:“你等着。”
春猎后的第三日,铜牛县的急报送进了尚书台,第四日,都城的茶楼酒肆里,就已经传出了另一个版本。
“听说了么?那两千精铜,根本就不是丢的。”1
袁善见也太会撩了吧
“不是丢的?那是……”
“人家程校尉如今是侯爷了,翅膀硬了,带着铜,投敌去了。”
万绯是在白鹿山下听到这些话的,她坐在袁家的马车里,车帘掀着一角,长街上的议论顺着风灌进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石榴气得脸都白了:“娘子,这些人胡说八道!程将军是什么人……”
“我知道。”万绯放下车帘,声音很平,“可他们不需要知道。”
她望着帘外掠过的街影,忽然想起阿父说过的一句话,战场上,最毒的不是明箭,是背后先喊一声他反了的人。箭还没到,人心先散了。
当日傍晚,万绯在程家门前见到了程少商。
程府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门房红着眼睛拦人。万绯下了车,程少商正从里面出来,一身素衣,眼下两团青影,见了她,扯出一个笑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万绯把一只食盒塞进她手里,“我阿母做的枣花糕,你阿母呢?”
“在里头撑着呢,”程少商的声音很稳,稳得有点过分,“阿母说,阿父不会反,大母在佛堂跪了一下午,二哥和三哥在收拾行装,想去铜牛县,但阿母不让,说程家的人一动,就坐实了畏罪两个字。”
万绯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乱发拢了回去,“少商,我阿父已经派了三拨斥候,沿官道往北查了。万家的部曲,今晚出发。”
程少商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们……”
“我阿父说,”万绯学着她阿父的粗嗓门,“程始要是反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他要是被人冤了,我替他杀回来。”
程少商别过脸去,肩膀抖了一下,再转回来时,已控制住了情绪,只余微红眼眶,“万绯,这情分,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