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的是他的礼数!”
“哦,”石榴拖长了音,“那您数他行礼用了几个呼吸,也是看礼数?”
万绯耳根一热:“石榴!”
三日后,皇家春猎。
皇家猎场设在城西六十里的云梦泽,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春草初长,旌旗连绵十里。
万绯是随阿父的马队进的场,她今日没穿裙装,一身窄袖绯红劲装,乌发高高束起,只簪了那两支玉簪,跨在一匹枣红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你们两个,”万松柏压低声音,“今日御前,收敛些。”
“阿父放心好了,女儿不惹事。”
御帐设在最高处。文帝居中,太子与三皇子分坐两侧,文武百官、世家宗妇分列而下。万绯随女眷入了席,远远地,看见袁慎立在御帐侧方,正与几位朝臣低声说着什么。
像是察觉了她的目光,袁慎抬眼,隔着满场旌旗与人影,朝她遥遥一拱手,唇形微动。
万绯看懂了,他说的是,“娘子今日真美。”
她耳根一热,别开脸。
春猎开场的规矩,是各家子弟献技,以猎获多寡论彩头。
弓马之事,本是将门的主场,可今年偏偏有人不肯让将门安生。
定远侯之子楚峋,二十出头,一身玄甲,是都城出了名的神射手,去年秋猎连中三鹿,被天子亲口赞了句,弓法不俗。他策马经过万家席前时,忽然勒住了缰绳。1
这小互动也太甜了吧
“这位想必就是万家十四娘。”楚峋居高临下,目光在万绯身上扫了一圈,笑了,“早听闻万将军家女儿当儿子养,今日一见,果然连裙裳都不穿。”
席间响起几声压低的轻笑。
万萋萋当场就要甩鞭子,被万绯抬手按住。
“楚郎君。”万绯坐在马上,连身都没起,“猎场上论的是弓马,不是裙裳。倒是郎君这身玄甲,”目光往下一扫,“定远侯府的甲,是拿来看的,还是拿来射的?”
楚峋脸色一沉:“你!”
“我听说,”万绯慢悠悠道,“楚郎君去年秋猎,射的是圈养的鹿。鹿不会跑,靶子不会躲,那样的箭,我万家营里,十岁的娃娃都拉得开。”
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楚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扯缰绳:“好!万十四娘,既然你瞧不上我的箭,敢不敢与我比一场?”
“比什么?”
“三箭。”楚峋咬着牙,“就射那面旗。”
他马鞭一指,猎场尽头,百步开外,立着一面丈高的令旗,旗杆顶端,缀着一枚铜钱大的铃铛。风一吹,铃铛轻晃。
那是春猎的号令旗,等闲无人去射,不是射不中,是不吉利。射落号令旗,等于折了全场的号令,谁敢担这个晦气?
楚峋选这个,是要万绯不敢接。
万绯望着那面旗,忽然笑了,“射旗没意思。”
楚峋一怔:“你不敢?”
“我说没意思。”万绯翻身下马,从侍从手里接过自己的弓,那是一张乌木小弓,比寻常的弓短了一截,“百步射铃铛,你射得,我也射得,射中了又如何?”抬起头,“要射,就射点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