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未婚男女,孤男寡女的书房,这话传出去,够满城嚼上半年,万绯盯着袁慎看了两息,忽然嗤地一笑,因为她没有什么顾忌。
“走。”她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来。”
书房里,袁慎点起两盏灯,从书架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只乌木匣子,推到她面前。
“自己看。”
匣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万绯拈起来,发现是灯谜,几十道灯谜,划了又写,写了又划,最底下那一张,正是上元夜田家酒楼那个。
“三日三夜,写写画画,谁也不许进,”袁慎一字一字道,“万绯,我不是在想怎么退亲。”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在想怎么让一个从没见过我的女娘,在上元夜的满城灯火里,先看见我。”
半晌,万绯哑着嗓子开口:“王姈说,你在寻让万家自愿退亲的法子。”
“我寻过。”
万绯霍然抬头,眼睛眯起。
“我寻的是,”袁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点无奈,有点认真,“怎么让你自愿嫁我。这两个词,王姈大约分不清。”
他转过身,从匣子里取出一支绣球,正是上元夜她掷回来的那只。
“你掷回来的。”袁慎把绣球放在她手心,“我收了。”
万绯捧着那只绣球,忽然想起很多事,这个人的筹算,算来算去,算的全是她。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不稳,“火场那夜,抱老妇出门的是你?”
“嗯。”
“拿扇子挡脸做什么?”
袁慎沉默了一瞬,耳根在灯下泛起点可疑的红,“袍角烧了个洞。”他说,“堂堂袁善见,被未婚妻看见烧破的袍子,丢人。”
万绯愣了愣,忽然伏在案上,笑得直不起身,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背过身去,狠狠眨了两下眼,再转回来时,已经把那点湿意压得干干净净,把绣球往他怀里一塞。
“这球,我还你。”
袁慎抱着绣球,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和绷得笔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算无遗策的聪明,大概都要折在这个人身上了。
“好。”他说,“那我现在就说一句,”执扇,端端正正一礼,“明日的聘礼,请娘子亲自来收。”
次日清晨,都城万人空巷。
袁家的聘礼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三十六抬,红绸映着朝阳。鼓乐声中,一袭酒红的袁慎骑马行在队首,行至万府门前,翻身下马,朝门内长揖。
门内,万绯一身绯红,亲自迎了出来。满街议论声里,她站在那三十六抬聘礼前,仰起下巴,朗声道:“袁公子的聘礼,我万绯收了!”
人群里,不知谁起的头,喝彩声轰然炸开。
远处的茶楼上,王姈攥着帕子,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而长街中央,袁慎立在朝阳里,望着那个一身绯红,扬着下巴的少女,轻轻笑出了声。
聘礼入府时,石榴在万绯耳边小声嘀咕:“娘子,方才袁公子下马行礼的时候,您看了他三回。”1
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