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12

崔氏静静听完，问：“若交给你，如何处置？”

“不声张。”万绯道，“先把账册收走，换人重查田租与采买，查实了，按族规处置经手的人，但秋祭照办，祭品照旧丰。”

“为何不声张？”

“秋祭是袁氏全族的脸。”万绯抬眼，“打狗尚且看主人，打内贼要看日子。先保住脸面，再关门算账，账要算清，但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崔氏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然后，她抬手，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支簪子。那是一支极旧的白玉簪，簪头雕着兰草，玉色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这是我出阁那年，我母亲给我的。”

崔氏把簪子放在万绯手心，“三十年了，它在袁家，没沾过一点热气。”她顿了顿，“收着吧，什么时候你觉得它该还了，就还，觉得不该还”，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就不必还了。”

万绯握着那支温热的簪子，忽然觉得，伯母把一样比簪子重得多的东西，放进她手里了，她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绯儿谢伯母。”

袁慎仍在老松下等她。见她出来，他慢悠悠踱过来，装模作样地打量：“如何？”

“不如何。”万绯把玩着袖中那支白玉簪，斜眼看他，“倒是你，在门口站了多久？”

“不久。”袁慎移开视线，“顺路看看风景。”

“袁公子，”万绯皮笑肉不笑，“你袖口沾的松针，落了三层了。”

袁慎低头一看，袖口果然星星点点全是松针，他面不改色地拂了拂：“袁府的松树，热情。”

万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廊柱阴影里，崔氏不知何时立在那里，远远望着那两个斗嘴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回程的马车上，万绯摩挲着那支白玉簪，心情不错。

这时，石榴递上来一张纸：“娘子，方才出门时，袁公子让奴婢给您的。”

万绯展开那张纸，上面列着十本书的名字，末尾还缀着一行小字：“母亲既已点头，为夫便无后顾之忧。娘子才学尚有欠缺，明日辰时，白鹿山家学，我亲自教你，勿迟到。”

万绯盯着为夫两个字，脸一寸一寸黑了。

“停车！”她掀开车帘，朝袁府方向扬声，“袁善见，谁准你替我报的家学！”

风把她的声音送出老远。

袁府门前，白衣公子遥遥应了一声，气定神闲：“娘子不是说要考察我么，教学生，正是为夫的强项。”

天不亮，万绯就翻身上马了。

石榴抱着包袱在后面追：“娘子！坐车吧！白鹿山三十里地呢！”

“坐什么车。”万绯一抖缰绳，“袁善见不是说我才学有欠缺么？我让他看看，万家女娘别的没有，脚程是第一等的，”摆摆手，“马车留给你啦。”

晨雾未散，白鹿山在云里露出半角飞檐。书院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晨读声顺着山风滚下来。

袁慎的课却不在大讲堂，他把她领到了半山一处僻静的山斋，推开门，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本书。正是那张书单，一本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