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风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灼痛,没有立刻断开与玉台的联系。他维持着那种微妙的、脆弱的引导状态,一边缓慢调息,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细细感知玉台深处力量的变化,以及远处阴浊节点的反应。
西北方那处主要节点虽然被暂时压制,灰黑烟柱萎靡,但其中蕴含的阴冷怨毒之意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受伤的野兽般蛰伏起来,透出更加危险的气息。另外两处主要节点(正东、西南)的烟柱,似乎感应到了西北节点的受挫,竟微微摇曳,灰黑色的气流有加速汇聚的趋势。
更麻烦的是,那些散落各处的细小脉眼,仿佛受到了刺激,冒出的灰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开始隐隐朝着三个主要节点的方向飘移、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它们在相互勾连,试图集中力量……”柳清风心中一沉。单个节点已不易对付,若让它们成功串联,形成更大的阴浊气脉,恐怕连玉台的守护之力都难以彻底净化。
“师兄,你怎么样?”章庆年见他脸色青白交替,气息不稳,担心地问。
“还撑得住。”柳清风声音有些沙哑,“但情况不妙。阴浊之气正在聚合。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趁它们还未完全串联起来之前,设法削弱或封堵那些节点,尤其是另外两个主要的。”
“怎么出击?师兄你这样子……”章庆年看着柳清风摇摇欲坠的模样,急得直搓手。
柳清风收回按在玉台上的手,断开了连接。那股磅礴力量的抽离让他又是一阵虚脱,但他眼神却愈发锐利。“靠我一人之力,引动玉台远程压制,消耗太大,难以持久,也无法兼顾多处。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他喘息片刻,环顾四周雪原,目光最终落回昆仑玉台上。“师父信中说,昆仑玉牌生于斯,长于斯,受冰雪淬炼,与这山岳地脉本是一体。玉台是枢纽,但这整片昆仑,或许都是‘阵’的一部分。”
章庆年听得半懂不懂:“师兄的意思是?”
“借势。”柳清风缓缓道,“借昆仑山的地势灵气,结合玉台的力量,布置一个范围更大的净化或镇压之‘势’,将那些阴浊节点囊括进来,持续压制,为我们争取时间和寻找根本解决之法创造条件。”
这个想法比之前更加宏大,也更加缥缈。他们并非风水阵师,对昆仑山势的了解也仅限于眼前所见和师父信中的粗略描述。
“可是,我们不懂布阵啊……”章庆年挠头。
“我们不懂高深的阵法,但或许可以取巧。”柳清风站起身,走到玉台边缘,俯身抓起一把冰雪,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被玉台之力浸染过的细微灵光。“玉台之力能净化邪祟,其力量通过特定方式引导,可以影响一定范围。如果我们能找到几处关键的、天然具备灵枢性质的地点——比如附近灵气汇聚的山头、特殊的岩石构造、或者……那些与玉台纹路隐隐呼应的古老遗迹——在这些地方,以阳牌印记为引,留下‘锚点’,或许就能构筑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势场’。”
他说着,掌心印记微微发热,那捧冰雪在他手中竟泛起淡淡白光,持续数息才散去。“看,我的灵气结合玉台周边的冰雪,可以短暂留下印记。若在那些关键地点,以类似手法,结合简单的守护符箓或师伯给的辟邪药物,也许能成。”
这无疑又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尝试。寻找合适的“锚点”位置需要时间和运气,布置过程可能遇到未知危险,而最终效果如何,更是未知数。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坐视阴浊聚合,风险更大。
“我们分头行动。”柳清风做出决定,“我对阳牌印记感应强,负责寻找和布置西北和正东方向的‘锚点’。庆年,你心思细,对草药敏感,带上剩下的醒神粉和其他辟邪之物,去西南方向。不要离玉台太远,以能看到玉台光芒为界,寻找你觉得气息相对纯净、或有特殊岩石草木的地方,尝试留下标记。一旦遇到危险,立刻退回玉台。”
章庆年有些紧张,但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他用力点头:“好!师兄你自己千万小心!”
两人略作收拾,便朝着不同方向出发。柳清风服下最后一颗固元丹,拖着疲惫的身躯,首先走向西北方——那里是阴浊最重、也是刚刚被压制过的方向,必须尽快稳固。
越靠近西北方那处山坳,空气越发阴冷粘滞,并非纯粹的低温,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与淡淡的腥腐气息。雪地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暗色苔藓,一些枯死的矮灌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柳清风掌心印记持续传来刺痛和排斥感。他强忍着不适,登上一处可以俯瞰山坳的矮坡。只见下方灰黑色烟柱虽已萎缩,却依旧顽强地从一处黝黑的、仿佛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冒出,裂缝周围的地面已经彻底污浊,寸草不生,连积雪都化成了污浊的泥浆。
“好重的阴煞……”柳清风眉头紧锁。这地方天然就是个阴气汇聚的“穴眼”,难怪阴牌残灵会附着于此。
他观察四周,发现矮坡另一侧,有一块突兀矗立的白色巨岩,岩石质地莹润,与周围的污浊格格不入,在黯淡的天光下,竟隐隐有微光流转。更奇特的是,巨岩朝向玉台方向的表面,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浅淡的纹路,竟与玉台上部分纹路有几分神似。
“就是这里了!”柳清风心中一振。这块巨岩显然是受昆仑灵气浸润日久,本身就有一定的净化特性,且与玉台隐隐呼应,正是绝佳的“锚点”。
他走到巨岩前,将掌心贴在冰凉的岩面上,调动恢复不多的灵气,混合着玉台之力残留的感应,缓缓注入。同时,他咬破指尖,以鲜血混合灵气,在岩面上勾勒出一个简化的、代表阳牌印记和守护之意的符纹。
符纹完成的刹那,白色巨岩内部仿佛被引亮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天然纹路流转过一层柔和白光,持续了数息。周围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似乎被驱散了些许,那山坳裂缝中冒出的灰黑烟柱,也微不可察地摇曳了一下。
有效!虽然微弱,但确实建立了联系,形成了一处小小的净化支点。
柳清风略感欣慰,但疲惫也更甚。他不敢耽搁,立刻转向正东方向。
正东方向的阴浊节点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冰碛地带,无数巨大的冰川漂砾散落其间。这里的灰黑烟柱不如西北方粗壮,却更加分散,从好几处岩石缝隙和低洼处冒出,交织成一片淡淡的灰雾。
柳清风在乱石间穿梭,凭借印记感应寻找合适的锚点位置。最终,他在一处三块巨岩天然形成的、如同门户般的结构中央停了下来。这里气流相对稳定,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着几丛罕见的、叶片呈淡蓝色的“冰心草”,此草性极寒,却只生于纯净冰雪灵气之地,是天然的清心辟秽灵植。
“以灵植为引,结合地势……”柳清风有了主意。他小心地没有破坏冰心草,而是将自身灵气缓缓注入这片区域的地面,同时将几颗师伯给的“清心丹”捏碎,粉末均匀撒在三块巨岩的根基处。最后,他以指代笔,引动灵气混合丹粉,在中央空地刻画了一个汇聚与净化的简易阵纹。
阵纹亮起的瞬间,几丛冰心草无风自动,淡蓝色的荧光从叶片上泛起,与阵纹光芒交融,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清凉气息的光晕,将附近弥漫的淡灰色雾气稍稍推开。
又一处锚点完成。
柳清风几乎耗尽力气,踉跄着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他看向西南方向,章庆年应该也在努力。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玉台光芒隐约可及的边缘处,突然传来章庆年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阵急促的、类似兽类刨抓雪地的声音!
“庆年!”柳清风心头一紧,顾不上疲惫,强行提起一口气,朝着西南方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