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一片冰丘,眼前的景象让柳清风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章庆年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手中的短剑已经脱手,掉在几步之外。他面前不远处,一头形状怪异的“东西”正低伏着,发出威胁的嘶吼。
那东西大致有着狼的轮廓,但体型更大,皮毛呈现出一种污浊的灰黑色,间杂着暗红斑块,仿佛被严重灼伤又畸形愈合。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猩红一片,没有丝毫理智,只有疯狂的嗜血与混乱。它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气,与那些阴浊烟柱的气息同源——这分明是被阴浊之气严重侵蚀、发生异变的雪原狼!
变异妖狼刨动着前爪,蓄势待发,显然将章庆年当作了猎物。章庆年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似乎想找什么防身的东西,却因为紧张而不得要领。
眼看那妖狼后腿肌肉绷紧,就要扑上——
“孽畜!”柳清风暴喝一声,疾冲而至,同时并指如剑,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灵气毫无保留地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虽然黯淡却带着阳牌印记特有净化气息的白芒,直刺妖狼头颅!
妖狼察觉危险,猛地转头,猩红眼中凶光更盛,竟不闪不避,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腥臭的灰黑气箭,与柳清风的灵气白芒撞在一起!
“嗤啦!”
灰黑气箭被白芒净化了大半,但余波仍将柳清风震得倒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而妖狼也被白芒击中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额前皮毛焦黑了一片,灰气四溢,动作也为之一滞。
“庆年,剑!”柳清风急喊。
章庆年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起,抓起地上的短剑扔给柳清风。
柳清风接剑在手,心知自己灵气已近枯竭,必须速战速决。他强提精神,利用阳牌印记对邪祟的天然克制,将最后一点灵气灌注剑身,短剑顿时发出低微的清鸣。
“吼!”妖狼受创更激凶性,不顾额头伤势,狂扑而来,利爪带着腥风,直抓柳清风面门。
柳清风侧身闪避,手中短剑划出一道微光,精准地刺入妖狼因扑击而暴露的脖颈侧方——那里灰气相对稀薄。
“噗!”
短剑入肉,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反而冒出一股更加浓烈的灰黑之气。妖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柳清风死死握住剑柄,将残存灵气全部爆发,顺着剑身冲击妖狼体内!
妖狼身体剧烈抽搐,猩红眼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周身灰气急剧消散。最终,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败,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污黑脓水,渗入雪地,只留下几根扭曲的骨骼。
柳清风脱力地松开剑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下,彻底抽空了他。
“师兄!你没事吧?”章庆年冲过来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和自责,“都怪我……我没用,看到这东西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就慌了神……”
“不怪你……”柳清风勉强摇头,“是阴浊之气催生出了这种邪物……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你那边……找到合适地方了吗?”
章庆年用力点头,指着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积雪洁白的地方:“那里!我感觉到那里地下有暖流,雪是温的,附近还有一小片没被污染的雪莲!我刚想留下标记,这畜生就出来了……”
柳清风顺着看去,果然看到几株晶莹剔透的雪莲在微风中摇曳。能在阴浊弥漫的边缘保持纯净,说明那里确实是一处小小的灵眼。
“好……扶我过去……我们把最后一个锚点布下……”柳清风撑着站起来。
在章庆年的搀扶下,两人来到那片雪莲附近。柳清风已无力刻画复杂阵纹,只让章庆年将剩下的所有醒神粉和辟邪药物均匀撒在周围,形成一个大致的圆圈。然后,他盘坐于雪莲丛中,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带着阳牌印记本源气息的灵气,注入身下的雪地,并留下一个最简单的心灵印记——守护、净化。
做完这一切,柳清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师兄!”章庆年大惊失色,连忙检查,发现柳清风只是力竭昏迷,暂无性命之忧,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将柳清风小心背起,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中心玉台的方向返回。
回到玉台边,章庆年将柳清风安顿好,自己则警惕地守护在旁,不时望向三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柳清风,眉心忽然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与此同时,西北方的白色巨岩、正东方的冰心草阵纹、西南方的雪莲灵眼,这三处他们辛苦布下的“锚点”,几乎同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三缕极淡的、纯净的灵光,从这三个方向袅袅升起,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地朝着中央的昆仑玉台汇聚而来。
玉台似乎感应到了这外来的、却同源共济的微弱力量,台体上的纹路再次泛起柔和持久的荧光,比之前更加稳定。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意味的“场域”,以玉台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将三个主要阴浊节点,以及它们之间大片区域,隐隐笼罩其中。
区域内弥漫的灰黑色雾气,似乎被这股新生的“场域”抑制了活性,飘移汇聚的速度明显减缓。那三处主要节点的烟柱,虽然依旧存在,但躁动不安的气息似乎被安抚了些许。
昏迷中的柳清风,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分。
夜,渐渐深了。昆仑的星空璀璨冰冷,照耀着这片正在进行着无声抗争的古老雪原。危机远未解除,但第一道脆弱的防线,终于在他们舍命的尝试下,艰难地建立了起来。
而更深的雪原之下,被惊扰的古老阴牌残灵,以及被阴浊吸引而来的更多不祥之物,正在黑暗中,悄然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