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炫岛,把自己关在二楼那个曾经被晴湉住过的房间里,对着那面空荡荡的工具墙没日没夜地刷题。
夏天热得厉害,二手空调嗡嗡地响,碎花帘子在风里轻轻地晃,他偶尔抬起头,看见窗外院墙上那个写着"晴湉专用"的木牌已经被日晒雨淋得褪了色,但还在。
第二年,他考上了。西北工业大学,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
当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李岚芳捧着那张纸哭了一整个下午,郝成功和胖虎拉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在幸福路放了整整十分钟,把赵奶奶家那条老狗吓得钻进了床底下。
那晚邢武一个人坐在炫岛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然后他打开那个暗红色的木箱子。
箱子里面是那些封存了多年的航模零件——碳纤维的机翼残片、摔坏的主板、断掉的导线,还有一架组装到一半的小型滑翔机,机身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飞鸟一号"。
他把那架滑翔机取出来,放在窗台上,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得它尾翼的舵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只即将振翅的鸟。
大学的生活比邢武预想中要适应得快。
他的基础本就好,底子扎实,加上这几年在顺易维修部积累的动手能力和电路知识,在同届学生中显得格外突出。
导师看中他的动手能力和钻研劲头,把他拉进了无人机项目组。
他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拆装、调试、写代码、改算法,手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细小疤痕,但这次不是为了修二手电器,而是为了飞得更高。
虽然他这辈子再也无法坐在驾驶舱里,亲手握住操纵杆,让飞机冲破云层。
但他找到了另一种方式靠近那片天空——他研究飞行器的姿态控制,调整翼面的气动布局,优化发动机的推力分配。
每一次他设计的无人机平稳起飞、悬停、转弯、降落,他都觉得,自己好像也飞了那么一下。
笨拙的、一步一步的,像是爬一座看不到顶的山。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再停下。
春天傍晚的风穿过梧桐道,吹动他怀里的图纸边角哗哗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翻出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晴湉上周发来的:"表哥,我下个月出差去西安,到时候去你们学校找你。你上次说的那个无人机展示厅,我一定要去看看!"
邢武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那摞书继续往前走。
梧桐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夕阳正从远处的教学楼背后落下去。
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调试一架小型无人机,螺旋桨嗡嗡地转着,机身轻盈地离地,在晚风里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邢武停下脚步,看着那架无人机在夕光里轻轻转了个弯,机身侧面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