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复读

廊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浅杏色的毛衣边缘勾出一道暖融融的金线。

她站在那里，没有切换模式，没有那种甜美的、疏离的营业笑容，就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得到的心疼。

邢武的手指停在那枚金属拉片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晴湉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带着那种她一贯的、理直气壮的轻快。

邢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了眼。

晴湉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拍了拍门框，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睡衣我放床上了，小了的话我柜子里还有我爸的。明天早上阿姨会做早饭，你想吃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背影被廊灯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慢慢移过去，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邢武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银杏叶和泥土的气息，和他在这间干净宽敞的房间里闻到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

五年后，春天。

西北工业大学的梧桐道上铺了一层嫩绿色的新叶，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跳跃的光斑。

邢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图纸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灰白色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他早已经不再染了，褪回了原本的颜色，被修剪得利落干净，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当年的疏离与疲惫。

他沿着梧桐道走了一段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犬牙发来的消息："武哥，你那个无人机姿态控制算法的论文预印本我看完了。牛逼。你导师是不是又夸你了？"

邢武回了两个字："还好。"

其实导师的原话是"你这个方向可以继续深挖，如果今年能发一篇顶会，博士申请会很稳"。

但他向来不是那种会把夸奖挂在嘴边的人，只把那份默然的肯定收在心底。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晴湉北京家里的客房里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他给李岚芳打了个电话，说他想回去读书。

电话那头的李岚芳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嗓门忽然拔高了，"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你终于肯了！"

他复读了一年。第一年成绩不理想，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