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完）

远处海风吹不到这里，但头顶的天空是一样的。

他仰起头，看着那架无人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下个月来得比晴湉预想中要快。

西安的五月已经有些热了，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出站口的邢武。

他比以前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灰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撮。

晴湉拉着箱子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打量了他好几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表哥，你变帅了。"

邢武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微发热，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转身带路："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他在西安待了快三年，已经对这座城市熟门熟路了。

带她去吃了正宗的羊肉泡馍，又领着她逛了回民街，烤串和柿子饼买了一路。

晴湉左手举着一串羊肉串，右手拎着一袋柿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话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只顾着咂嘴和点头。

第二天他带她去了学校的无人机展示厅。玻璃幕墙的展厅里陈列着大大小小几十架飞行器，从手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到翼展两米多的固定翼样机，墙面上的展示板贴着各种技术参数和项目介绍。

晴湉趴在玻璃展柜前看得眼睛发亮，指着其中一架银白色流线型的无人机体问："这个是你参与设计的？"

邢武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飞控算法那部分。"

晴湉转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佩服和骄傲。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大小姐的娇蛮劲儿："行啊邢武，不愧是我表哥。"

邢武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展厅里没有别的人，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斜斜地落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把两个人笼在温暖的晨光里。

"晴湉，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来扎扎亭那天开始，就喜欢了。"

晴湉的手指还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顿住了。

她看着他。

邢武没有躲开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被水洗过的石子，坦荡、沉静，带着一种等了很久的笃定。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狡黠、还有四分藏不住的笑意。

"你可想好了啊，我这个人可作了。天气热了要发脾气，冰淇淋买错口味要生气，你发消息超过半小时不回我就闹。当我男朋友要有心理准备。"

邢武看着她那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的脸，看着她眼角弯弯的笑和她故作傲娇的、微微扬起下巴的样子，嘴角终于也弯了起来。

"知道。"他说，"早就准备好了。"

展厅里那架银白色的无人机在展台上安静地陈列着，机翼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阳光从天窗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是两个靠得很近的、终于找到了彼此位置的标点符号。

晴湉笑着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然后松开了，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吧，我饿了。你学校食堂哪个窗口好吃你总知道吧？"

邢武跟上去，走在她身边。两个人的步伐渐渐调成了同样的节奏，穿过展厅长长的走廊，走进四月末明晃晃的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