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和脚踏上的血污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还焚了味道更重的龙涎香来遮盖腥味。
可是太后一进了内殿，看着弘历一脸灰败地倚在靠背上，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还有什么不明白，眼圈立刻就红了，“皇儿，你这是要剜了额娘的心啊！”
弘历本就因之前误会太后心中有愧，如今太后大半夜还赶来看望他，更是惭愧，请罪道：“都是儿臣不好，让皇额娘担心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太后实在不敢说出“吐血”二字。
弘历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政务繁多，累着了。”
太后哪里看不出他笑得勉强，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医问道：“叶天士，你说，皇帝怎么回事？”
叶天士斟酌道：“回太后的话，皇上烦心政事，肝失疏泄，气机郁滞，气血不畅，虽是呕了血，反倒冲开了淤积，臣已经开了方子，好好调理一番就无碍了。”
“真的？”太后不放心追问。
“千真万确，臣不敢隐瞒。”叶天士跪伏，他哪里敢直说，皇上的脉象起伏剧烈、忽急忽慢，明显就是受了刺激，气急攻心啊，好在刚刚已经跟皇上细细交代过了，太后一片慈母之心，就不要再累她老人家担心了。
人都退下去了，周围安静了下来，瑞兽香炉里飘出氤氲的龙涎香，弘历的脸色上也有些血色。
殿内只剩这对天下间最尊贵的母子，太后拉着弘历的手道殷切道：“皇帝，你身上担着大清，担着天下万民，所以，你的身体康健不是你自己的事，你懂吗？”
“儿臣知错了，儿臣会保重自身，皇额娘不要担心，”弘历闭了闭眼，感受到母亲温热的手，有些急切想得到安慰，“皇额娘，儿臣……”
“皇儿，你想说什么？”
“儿臣自登基以来，于公务上不曾有过一丝懈怠，减赋税、治河道、平叛乱，深怕叫皇玛法和皇阿玛的心血毁之一旦，不敢说十全十美，但也无愧于祖先……如今能不能…能不能容儿臣，私德有亏一回？”弘历茫然地问。
太后心疼得眼泪差点儿落下来，“皇儿，身为一国之君，天命之子，有何公私之分，你的一举一动，都是万民的期望和表率啊！”
“可是儿臣不能接受……”弘历说不下去，以手覆面，遮住自己的脆弱，他甚至不能回想梦里所见，只恨自己为何记得那么清楚。
太后瞬间就反应过来，不是因为政务，是因为魏璎珞！
她不敢置信，皇帝如此伤怀自苦，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
太后几乎不记得自己这个儿子有过这么软弱的时候，可能小时候有过，但是那已经很久远了，这一回简直让她无所适从，只心疼得要死，甚至恨上了魏璎珞。
弘历见太后变了脸色，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急忙拦着，“皇额娘，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对她动手。”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害得你这样，哀家岂能容她？”太后厉声说道。
对太后来说，即使魏璎珞再机灵、再讨人喜欢，也不能如此伤害她的儿子，更何况，一个对皇帝影响这么深的女人，根本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弘历死死拉住太后的手，坚定地看着她，“皇额娘，朕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朕不能失去她！”
“失去？皇帝，你根本没有得到过她，谈何失去？”
我得到过的，她曾经是我的令妃啊！
弘历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才低沉地说：“……即使她不属于朕……朕也不能让她消失在这世上。”
不然，这世界该多无趣，多灰白。天下万民需要朕，可是朕需要她啊！
太后气得起身来回踱步，她知道她是不能对魏璎珞下手了，她不能真正害了皇帝心尖儿上的人，可是看着皇帝如此颓败，有些不忍，更有些恨铁不成钢，“皇帝，当初她还在宫里的时候，你为何不纳了她？等到她成了富察家的人你才……要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苦了你自己！”
当初为何不纳了她？
弘历回想着过去种种，苦笑：因为帝王无爱，当初的我也不知道，我竟会爱她这般深！
“皇额娘，帮帮我……”弘历深深把脸埋入掌中，这一刻，他连“朕”都忘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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