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府百年煊赫,占地广阔,气派非凡。
绿荫繁茂,庭院深深,那东北方最深处的院子名曰榆荫堂,正是傅恒这一房住的院落。
日上三竿,婢女青莲记着三少爷的吩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叫少夫人起身进早膳。她先轻轻推开房门,一干二等丫鬟捧着水盆、痰盂、丝帕等用具肃目立在门外等候,不敢直接去进。
一股浓厚的麝香味扑鼻而来,青莲红了脸,赶快将房门关上,深怕室内的形状被外头看了去。
早上傅恒离开时稍微收拾了一下,原本散落一地的衣物被凌乱地堆在脚榻一角。没法子,要是像他刚回来第二日那样把肚兜亵裤丢了一地,被下人瞧见了,璎珞又该生气了,于是堂堂军机大臣也只能顺手干干下人的活儿。
青莲深呼了几口气,轻轻拉开床帘。
不怪这小丫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三少爷刚刚回来过夜的第二日,她进来服侍,一进门就被惨烈地卧房吓了一跳,衣裳被甩得满地都是,桌上的茶具碎了一地,床幔都被扯下来半截,最奇怪的是地上还落着一个湿乎乎的枕头,枕头一角沾着几缕白浊。
她叫了几声,少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犹豫着拉开被衾,只见少夫人侧躺在榻上睡得正沉,眼下一片乌青,又长又密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没有涂口脂,却红得发艳,似乎还有些微肿,寝衣也没有穿上,一眼看去,从脖子以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
青莲眼眶一红,差点儿哭出来,又怕吵醒了可怜的少夫人,只能赶紧捂住嘴。正想掀开被衾,就被一双铁手用力拉开,甩在地上,回头只见三少爷一脸铁青,横眉冷喝:“你干什么?”
床上的人儿似乎被吓到了,嘟囔了几声就要醒来,三少爷立刻俯下身去将被褥盖好,轻轻拍着,“不怕不怕,璎珞不怕,乖乖睡吧……睡吧……”
见少夫人又沉沉睡去,才转过来低声对她说:“跟我出来。”
青莲唯唯诺诺地跟着三少爷出了卧房门,一走远就被骂道:“谁叫你进去打扰少夫人的?”
“少爷,都这个时辰了,少夫人请安都晚了。”
“我已经跟额娘说过了,最近的请安都免了,让她好好睡,你不要进去吵着她。”
“可是少爷……”青莲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您怎么能那样欺负少夫人,你看看她被被您欺负成什么样了!”
青莲想起自己看到的,气得打抱不平。
少夫人平日里待她特别好,什么重活儿累活儿都没让她干过,又风趣幽默,常逗她开心,大家都特别喜欢她。她在府里虽说是下人,可实际上比好多小门小户的小姐都过得好,这样好的少夫人却在私下里被少爷虐待成那样,她实在是看不过眼。
“咳咳”,傅恒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耳根红透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总之,你就在外面守着,少夫人什么时候醒来你再进去伺候!”说完像是要逃跑似的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吩咐道:“少夫人何时醒了你及时来书房报给我,对了,厨房里膳食我都安排好了,少夫人醒了以后你直接让那边上膳。”
青莲看着三少爷脚步轻快地背影,恨得龇了龇牙。
没法替少夫人寻回公道,青莲只能守在门外暗自垂泪,被过路的齐泰姑姑看到了。
这齐泰姑姑是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还是已经去世的皇后大小姐的奶嬷嬷,寻常辈分小的主子都对她十分恭敬,简直就是下人里的标杆,她们这些小丫头的榜样。齐泰姑姑奇怪地问她怎么了,她想着,告诉齐泰姑姑就能请老夫人为少夫人做主了,于是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结果齐泰姑姑不仅没有气愤着急,竟还捂着嘴笑了起来。
“齐泰姑姑,您怎么这样,少夫人都那么可怜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青莲又急又气。
齐泰姑姑听了更是笑得“哎哟哎哟”停不下来,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呀,真是个傻子,少爷年轻气盛,少夫人那样,正是说明少爷爱重她啊。”
“这……这是为什么呀?”青莲小脸上全是疑惑。
齐泰姑姑摇了摇头,“跟你说不明白,你还是好好伺候你家少夫人吧,我看哪,很快,咱们府里就要有小主子啦!”
接着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少夫人身上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那也有限,青莲经过了多番教育,总算明白了缘由,可就算是明白了,总归还是难为情,所以她现在觉得每天早上的服侍都是一大难题。
略收拾了一下,开窗换了换气,又让丫鬟们进来备好沐浴事宜,青莲才去拉开床帘,叫醒床上沉眠的主人。
“少夫人,少夫人……你醒啦?”
魏璎珞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见青莲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便彻底清醒了过来,动了动酸软的身子,心中暗叹:以前那个动不动就不得体的少爷去哪儿了啊,明明成婚前拉拉手搂搂腰就脸红得不行,现在这个每次都折腾得她死去活来的根本就是禽兽吧!
“少夫人,都已经备好了,我扶您去沐浴吧。”璎珞双腿酸软无力,幸好她一贯瘦弱,青莲使使劲儿倒也能把她架起来。
温热的水缓解了璎珞浑身的不适,青莲的按摩更是让她舒服得直叹气。
一个清越的男声打破了一室静谧:“青莲你出去吧。”
青莲红着脸退下,傅恒这才解了衣衫。
“哎哎哎,你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傅恒一脸不怀好意。
“你还要不要脸,怎么能,怎么能白日宣淫?”魏璎珞气得拍了一下浴桶,直叫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傅恒见她真急了,忙握住她的手呼呼,“别拍别拍,磕痛了心疼的还不是我,”看她咬着肉嘟嘟的嘴唇满脸通红,才坏笑着说:“我不过是刚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想着一起洗了免得费事,你以为我想干嘛?”
说着便仗着手长腿长,一脚跨进浴桶把她一把搂入怀里。
魏璎珞一接触到他火热的身体就闪开出去,被他摁住,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下意识想躲,“你可别动,再动的话我不客气咯,你是知道我的。”
我简直太知道了!
想起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再看着眼前这嬉皮笑脸,魏璎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掐吧,皮糙肉厚的,还手疼,只能被亲亲抱抱吃尽了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