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已经先随皇上回宫了,在车架上大气都不敢出,皇上的脸色可真难看啊。
昨日皇上好不容易用西峰秀色的小庐山之景勾得璎珞姑娘眼馋,约定了今日带她去看瀑布水法,早起还兴致勃勃,结果就接到傅恒大人回京的消息。弘历第一反应是,决不能在圆明园接见傅恒,于是传旨让傅恒在乾清宫等候议事,急急忙忙地赶回紫禁城。坐在车上,弘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傻的一个决定,难道把人藏在圆明园就能将他们永远分开,傅恒就带不走她了吗?她是傅恒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来带走他的妻子,多么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弘历见到傅恒,有一瞬间心虚,傅恒御前对奏有条有理,差事办得极为出色,弘历的心分成两半,一半专注政事,另一半却纠结于魏璎珞这个红颜祸水,难道真的要为了她使君臣离心吗?
果不其然,一说完正事,傅恒就迫不及待地问:“皇上,听闻奴才的夫人在圆明园伺候太后?”
“……是,太后很喜爱璎珞。”弘历闭口不提让璎珞回府的事。
可是傅恒仿佛听不懂皇上的回避,继续追问:“奴才离家都快一年了,如今既然回来了,也该让夫人回府操持,何况家中额娘身体不好,也需要媳妇伺候,不知今日可否接夫人回府?”
弘历艰涩开口:“傅恒,今日天色已晚,不如……”
“皇上!”傅恒猛然抬头,直视圣颜,目光坚定:“请皇上恩准奴才!”
弘历却撇开眼睛,不敢与他目光相接,仿佛自己心中的恶念都被他看个一干二净。
半晌过去,弘历才颓然道:“去吧!”
“奴才,谢皇上恩典。”
李玉看着傅恒大人远去的背影,果不其然,听见殿内再次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之声,他不敢立刻进去,只敢猫在门口,不知该同情傅恒大人,还是该同情皇上。
此时已近黄昏,傅恒却一刻都等不得,策马狂奔出城。
傅恒本就心思细腻,何况,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对璎珞用情至深的男人,雄性的本能让他对一切觊觎都非常敏感,又怎么会察觉不出皇上此时的推脱。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在璎珞还没有离开长春宫的时候,他就比皇上自己还先察觉到他对璎珞特别的关注。
所以他很早就求着姐姐私下允了他的婚事,只待他立了功,就把璎珞赐给他,即使不能为正妻,可是他保证一生都只有她一人。
可惜姐姐福薄,好容易生下七阿哥,却没有保住,以至于伤心欲绝,缠绵病榻。那个时候,傅恒焦虑至极,一面痛惜姐姐身体,一面焦心璎珞未来,与皇上相争,他唯一的倚仗就是姐姐,一旦她离去,他又有什么把握带走璎珞?于是他在姐姐病重之际,跪在长春宫门口三天三夜,强求她赐婚。
如此自私自利的行为让他心中百般自责,连璎珞都不理解他,对他生气道,即使皇后赐婚,她也绝不会在那个关键时候抛弃主子嫁给他。
璎珞没有看出皇上的心思,但是他绝不会看错,璎珞的家世与富察家相差何止百倍,要嫁入富察家何其困难,如果没有姐姐的赐婚,他何年何月才能娶璎珞进门,一旦皇上回过神来,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他没有办法眼看着璎珞属于别人,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如困兽一般走投无路,只能去逼迫自己的亲姐姐!
幸好姐姐还是心疼他,心疼璎珞的,又或许皇上不明缘由的反对让她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一生中唯一一次违抗皇命,就是坚持赐婚,并且赶在临终前让他们成婚,于是在皇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切都尘埃落定。
富察家世代簪缨、为国尽忠,傅恒从记事起学到的就是忠君报国,富察家的一切都是皇帝赐予的,自然没有什么不能拿走,可是璎珞不行,璎珞就是他的命,富察傅恒,绝不相让!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圆明园,微风拂来,波光粼粼的湖面涟漪阵阵,美不胜收。
璎珞像往常一样陪着太后观景说笑,却有些心不在焉,太后笑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花儿被你揉来扯去,都糟蹋了。”
璎珞看着手中不知不觉被揉成一团惨不忍睹的娇嫩海棠,有些羞赧:“……这,太后恕罪,奴才不是故意辣手摧花的!”
逗得太后又是一阵笑,直指着她骂捉狭鬼。
突然廊下过来一个小太监,璎珞似乎心有所感,就听见那太监跪在太后面前道:“禀报太后,傅恒大人来请安了。”
璎珞不自觉站了起来,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小太监也是机灵人,再次笑道:“回夫人的话,傅恒大人回来了,这会子在外面等着给太后请安呢。”
“太后,我……”璎珞转身想向太后请罪自己如此失态。
太后却仿佛松了一口气,慈爱地看着她说:“去吧,去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