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弘历今日翻了舒嫔的牌子,李玉终于松了一口气,谁知到了时辰,皇上还迟迟未动身。他正想进去提醒一番,就见一个小太监呈了封信进来。
李玉犹豫着要不要呈上去,被弘历捕捉到他躲躲闪闪的目光,弘历喝道:“李玉,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皇上,是傅恒大人的家书!”皇上日前令他截走所有傅恒大人来往家中的书信。
弘历放下笔,摸了摸扳指,才道:“呈上来。”
“嗻。”
拆开信封,先掉出来一片干树叶。弘历冷笑一声,随手丢开。
傅恒习惯搜罗一些小物件儿给璎珞捎回来,寄托对她的思念,可是送到弘历手中,下场就只能是被碾碎丢弃。
信纸是女儿家喜欢的桃花笺,还带着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味,山西难寻,定是从京城里带过去的……带着傅恒对她的爱恋,又千里迢迢送了回来。
璎珞卿卿如晤:
见字如面。离家数月,实在想你得紧。昨日梦中相见,汝一切安好,吾深感欣慰。吾既恐汝牵挂吾过盛,郁郁寡欢,又恐汝过于洒脱,好吃好睡,半点不知挂念……人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吾往日不过一笑了之,如今才知其中滋味,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想你,念你,爱你,望珍重,待吾归。
弘历似乎体会到了曾经傅恒错失璎珞的心情,身为帝王,没有他要不到的女人,所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痛失所爱的感觉,今夜才知嫉妒的滋味,那么苦,那么涩,叫人心中发恨,难以自持!
傅恒,你当真如此爱她!
就算当初是朕横刀夺爱,可是朕对她的感情,并不比你少,朕不过明白自己的心意晚了你一步而已,难道这一步之差就是一生吗?
李玉看着皇上黑着脸将信揉成一团,丢弃在地,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展开再读,读完又黑脸,仿佛自虐一般循环往复,直到最后气得将信撕成碎片。想起还在暖阁里面候着的舒嫔,只能叹着气,让小太监去传话,请舒嫔先回去。
没过几日,宫中传来旨意,太后前往圆明园避暑,命富察夫人魏氏随驾。
夏日的圆明园比紫禁城好过多了,地方开阔,临水而居,轻风徐来,气候宜人。茹古涵今中每日笑声不断,连方姑姑都说,太后从未如此开怀,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太后爱璎珞活泼可人,不愿拘着她,璎珞也投桃报李,伺候太后格外精心,连来伴驾的几位贵人答应都比不得她得太后欢心。
璎珞整日在圆明园里簪花戏水、爬山钓鱼,好不惬意,唯一的不好就是没过几天,皇上也移驾圆明园,她身为臣妇理当避嫌,可是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实在躲无可躲,只能每日尽量往开阔的地方去,就算撞见也坦坦荡荡,不叫人说闲话。
弘历却管不了那么多,理智上他知道,璎珞现在是富察傅恒的妻子,为君者岂可抢夺臣妻,可是他如今才发现,魏璎珞这个刁钻狡猾的坏女人早已将自己狠狠扎根在他心里,当初得知她偷喝避子汤,犹如晴天霹雳,叫他心上被破开一个大洞,冷风灌入,冻得他锥心刺骨,恨不得远远抛开她,再也不见。可当她真的不再属于他了,心中的痛苦才让他醒悟过来,冷心冷肺、虚以委蛇又如何,至少,他得到了她的人!
皇上来了圆明园这么多日,从无招幸,几个贵人答应都被远远地放在碧桐书院当摆设,每日向太后请安,总挑璎珞在的时候,连方姑姑都看出来不对,太后又怎会不知。
方姑姑劝道:“太后,皇上对富察夫人如此不同,您为何还纵容着皇上,这到底是不妥……”
“兰香,皇帝从出生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你何曾见过他为一个女人费心至此?你记不记得,当初他刚刚登基,被几位辅政大臣架空,也不过就是急躁了一阵儿,很快便冷静下来,思虑筹谋,谋定而后动,将几个党派分而划之,一手控制朝堂。可是现在,他竟将这一份心思用在了璎珞身上,小心翼翼,徐徐图之……身为九五之尊,却如此患得患失,他是哀家的儿子啊,哀家难道不心疼?”
“璎珞姑娘确实招人疼,相处多日下来,连奴才都忍不住多疼她一些,可她毕竟是富察府的少夫人!”
“皇帝的性子难道你不知?哀家若是阻拦,他只怕更放不开手。这几日哀家瞧着,璎珞对皇帝并无非分之想,她若一直没有回应,皇帝便不会用强,如今只盼着他撞了南墙自己回头吧。”
此时皇上身边的德胜公公进来跪下道:“太后,皇上刚刚接到紧急奏折,起驾回宫了,来不及过来向您来辞行,遣奴才来告个罪。”
“何时如此紧急?”太后关切问道。
“傅恒大人回京了。”
闻言,太后和方姑姑对视一眼,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