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瞧瞧这支钗,是才从南边儿过来的新样式,京中只有我这如意斋才有,绝对独一无二,您瞅瞅这工艺……”
璎珞端详着这支累丝蔓草蝴蝶纹样金钗,那蝴蝶栩栩如生,双翅薄如蝉翼,仿佛振翅欲飞,确实工艺非凡。
自她嫁入富察家,就没有差过好东西。且不说先皇后赐的嫁妆,傅恒更是三天两头给她买珠宝首饰哄她开心。怕她闷,一到沐休之时不是带她去郊游,就是带她去逛街看戏听书,平平凡凡的日子也要让她过出花来。
如今傅恒去山西都快一年了……
“少夫人,少夫人?”婢女青莲看璎珞拿着钗,却魂飞天外的模样,小声提醒。
“嗯?”璎珞回过神,见老板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钗,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笑出声:“是挺不错的,包起来吧。”
“得嘞,给您记账上了,富察夫人慢走!”老板赚了一大票,忙前跑后,好不殷勤,一直将她们送出门,送上马车,目送着走远了才回去。
“少夫人,兰馨斋出了新的蜜饯,要不要去尝尝?”青莲问道。
“去吧,上回额娘还说他们家的蜜三刀做得好,不费牙,正好带点儿回去。”
她们没有发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车上赫然坐着弘历和李玉。
“皇上,奴才已经打听过了,璎珞姑娘平时爱去的地方就是如意斋、瑞蚨祥、涵春轩、兰馨斋,看路线,这会子该是去兰馨斋吧。”
弘历闭目养神,没好气道:“她可真能逛,这大半天了还没逛够,朕都快睡着了。”
李玉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估摸着道:“奴才这就派人去清场,好让璎珞姑娘仔细挑选,顺便歇歇脚。”
见皇上没反对,便知道自己做对了,躬身下去安排。
璎珞进了兰馨斋就觉得奇怪,这店铺平日里生意好得很,她每每都只能到雅间里候着,等店中侍者捧着单子来给她挑,今天偌大的店铺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等她优哉游哉挑好了点心,一回身,便见到弘历不知何时立在身后。
“皇……”璎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确实是皇上,赶紧就要跪下行礼。
还没有跪下去,就被拉了起来:“嘘,朕这是微服出巡,不必多礼。”
璎珞挣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您怎么出来了?”
弘历摩挲了下手指,留恋着那股子余温,笑道:“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奴才失言,请皇……恕罪。”
弘历低头看着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回忆道:“朕记得在宫里的时候,你巧言令色,嘴皮子利得很,怎么现在这么老实了?”
“皇……主子爷,奴才一直都很恭敬的。”璎珞委屈道。
“朕还不知道你?”弘历嘴上不饶她,眼中却染上阴霾,是了,她现在不是朕的女人,没有那些耳鬓厮磨亲昵无暇,自然不敢肆无忌惮。
他冷下脸更加挑刺:“寻常妇人,若丈夫不在家,便关门闭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过日子,哪像你,整天到处闲逛!”
“主子爷怎么知道奴才到处闲逛了?”璎珞回嘴。
“你……朕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
璎珞心中疑惑,那皇上为何想知道我在干什么?
直觉让她问不出口,于是说道:“回主子爷的话,傅恒在家的时候也时常带我出来玩呢,他现在为皇上办差去了,留我独守空房,我更是要过得开心,要是过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时光?就是傅恒回来以后知道了,也会心疼我的,为了不让他繁忙之余还要担心我,我更要过得开心啊。”
弘历一见她说起傅恒便眉飞色舞、两眼放光的模样,手不自觉攥紧,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买的什么?”
璎珞愣了愣,不明白皇上的闲话家常,只得老实回答:“回主子爷的话,奴才买了些蜜饯,额娘牙口不好,这家的蜜三刀最合适老人家了。”
“你倒是孝顺。”弘历冷笑:“那太后也疼你,多有赏赐,为何不见你时常进宫孝敬太后?”
璎珞在先皇后生前确实常常进宫侍疾,那时常与太后说笑,她人长得标致,心思灵巧,又惯会逗趣,常常逗得太后开怀大笑。可是自从先皇后病故,她进宫也少了。对于璎珞来说,紫禁城是她的伤心地,她失去了她的主子、恩师、姐姐,自然不愿多去。这会儿听皇上如此问,心里也别扭得紧,太后又不是我婆婆,我为何要时常孝敬?
只是话不能这么答,璎珞看出皇上并未真正生气,于是大胆回道:“宫里主子娘娘太多了,奴才进一回宫,腿都要跪青了呢。”
这样放肆的言语,唬得李玉和青莲像被剑削断的蜡烛一样跪了下去,弘历却很受用,他爱极了她这副胆大妄为的样子,就像曾经她还是令妃一样,于是温柔笑道:“既然如此,朕许你入宫见妃嫔不跪拜,好不好?”
璎珞总觉得皇上对她的态度不像对待一个臣妻,心中不安:“奴才谢皇上恩典,可是奴才人微福薄,不敢无视祖宗规矩。”
人微福薄,好一个人微福薄!
半晌,弘历才克制道:“你这狗奴才,还有脸提什么提祖宗规矩,朕看见你就心烦,快滚吧。”
一走出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碎瓷之声。
青莲害怕道:“少夫人,皇上可真是喜怒无常。”
“青莲,闭嘴,不得如此非议圣上!”璎珞喝止她,“还有,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坐在马车上,璎珞心神不宁,更加思念傅恒,期盼他快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