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数高二那年,林语终于处理完了国外的事务。
她在国内也开了一家工作室,选址在北京,离林数的学校不远。工作室虽然不大,却布置得极雅致——宋瓷的冰裂纹被复刻成了展柜的纹路,敦煌飞天的飘带化作了吊顶的装饰,江南花窗的棂格嵌在隔断上,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在国外多年的沉淀。
开业那天,林数特意请了假来帮忙。少年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校服站在门口迎客,眉眼清俊,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像极了他的父亲。
“妈妈,”林数递给她一杯水,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
林语接过水杯的手顿了顿。
她当然想过。
不止一次。
无数个深夜,她坐在异国他乡的画室里,对着设计稿发呆,脑海里全是杭州的雨、西湖的水,还有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的人。
但她不敢。
她想起穿越前,偶尔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些片段——关于吴邪,关于沙海,关于那个以命为棋的庞大计划。
视频里说,吴邪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指向汪家的刀。他说,就算他死了,这个计划也一样会进行下去。
那时的吴邪,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笑着给她买定胜糕的少年了。
他变成了沙海里眼神阴鸷、手段狠辣的吴小佛爷,变成了那个可以为了计划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疯子。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带着孩子、在国外漂泊了十几年的普通女人。
她有什么资格回去?
回去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
回去告诉他,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还是回去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却无能为力?
当初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十几年。
可她最终还是走了。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恐惧,逃到了国外。
她怕。
怕看见他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怕看见他眼里的温柔被岁月磨成冰冷的算计,怕自己一回去就会忍不住阻止他,打乱他那个以命相搏的计划。
所以她只能躲。
躲在京城,躲在工作室里,躲在一个离杭州不远不近、却永远不敢踏足的距离。
“妈妈?”林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语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林数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知道,妈妈心里有一个结,关于爸爸的结。
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等。
等妈妈解开那个结,等那个名字里有“邪”的人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
工作室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林语的设计在国内也渐渐有了名气,“语邪”这个品牌,成了国风珠宝的代名词。有人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她总是笑着说:“因为我喜欢这两个字的组合。”
没人知道,这两个字背后藏着一个女人十几年的思念和愧疚。
而他不知道,在北京,有一个和他长得极像的少年,正带着同样的执念,等着和他相遇。
风从北京的街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林语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南方,轻轻叹了口气。
杭城这个时候应该又下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