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是个男孩。
林语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团子,看着他刚睁开不久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盛了星光,和吴邪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给他取名叫林数。
“数”是数学的数,也是命运的数。
她希望他能像数学公式一样,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安稳顺遂,不用像他爸爸那样,被命运推着走进那些光怪陆离的泥潭。
……
林语刚出国的时候,就改了专业。
她原本学的是古籍修复,穿越前在图书馆泡了三年,对残卷断简有着近乎执拗的热爱。但到了国外,她发现自己更需要一门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孩子的技能。
她选了珠宝设计。
不是那种浮夸的西式风格,而是传统的国风设计——把宋瓷的冰裂纹、敦煌壁画的飞天飘带、江南园林的花窗棂格,都融进金属与宝石的镶嵌里。
一开始没人看好她。
导师说她的设计“太东方,太含蓄,不符合国际市场的审美”。
但她没放弃。
她白天上课,晚上带孩子,孩子睡了她就画图,画到凌晨,画到手指发麻,画到眼睛发涩。
她把自己对杭州的记忆、对西湖的眷恋、对那个人的思念,都画进了设计稿里。
断桥残雪的意境,被她做成了一枚银质胸针;灵隐寺的香火纹路,被她刻进了玉镯的内壁;就连吴邪最爱吃的定胜糕的形状,都被她简化成了一对耳坠的轮廓。
三年后,她的毕业设计在学校的展览上一鸣惊人。
那套名为“江南旧梦”的系列珠宝,用翡翠、和田玉和银丝,还原了杭州的烟雨朦胧。一位法国珠宝商当场签下了代理合同。
从那以后,她在国外的珠宝行业渐渐有了一席之地。
她注册了自己的品牌公司,叫“语邪”——取她和吴邪名字里的各一个字。
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只当是创始人随口的浪漫。
公司运营得不错,她的设计在巴黎、米兰都有专柜,甚至有国内的品牌找她合作,想请她回国发展。
她都拒绝了。
她还没准备好回去。
……
林数高中的时候,林语把他转回了国内。
“妈妈,我想回去。”林数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那时候已经十四岁了,个子蹿得很高,眼睛和吴邪年轻时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时候,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语看着他,愣了很久。
“你想好了?”她问,“回去之后,你可能很久就见不到妈妈了,我还要在国外处理公司的事。”
“我想好了。”林数说,“我想知道,我爸爸是谁。”
林语的心猛地一颤。
她从来没跟林数提过他爸爸的事,只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孩子从小就聪明,他从照片里、从她的设计稿里、从她偶尔失神时念出的那个名字里,猜到了什么。
“林语最终轻声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林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收拾行李的那天,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处回头对她笑:“妈妈,等我安顿好了,我来接你。”
林语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林数回国,意味着她也要开始准备回去了。
意味着她要和吴邪,再次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
但他们没有回杭州。
林语把林数送到了北京,进了国内最好的私立高中。
她没敢回杭州。
她怕。
怕看见西湖,怕看见灵隐寺,怕看见楼外楼,怕看见那个曾经和吴邪一起走过的地方。
怕自己一回去,就会忍不住去找他。
北京很好。
干燥的气候让林数很快就适应了,学校的课程虽然紧张,但他成绩优异,很快就在新环境里站稳了脚跟。
林语每隔三四个月就会飞一次北京,看他,给他带自己设计的新款首饰,给他做一顿他爱吃的红烧肉。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每次她要走的时候,林数都会这么问。
“等妈妈把公司的事处理完。”林语总是这么回答。
她知道,这个“处理完”,可能还需要很久。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吴邪。
还没准备好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
还没准备好告诉他,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数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冲上云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喜欢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等。
等妈妈回来,等那个名字中有“”邪”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北京的秋天来得早,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灿烂。
林数背着书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北京的风很大,但吹不散心里的执念。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妈妈送给他的银质胸针——断桥残雪的形状,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语邪。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
……
杭州,吴家老宅。
吴邪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枚银质胸针。
那是他最近从一个法国珠宝商手里买回来的,据说是某个中国设计师的作品,名叫“语邪”。
他看着那枚胸针,看着上面断桥残雪的纹路,看着背面那两个娟秀的小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疼得厉害。
“语邪……”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但他总觉得,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在一个飘着定胜糕香气的出租屋里,在那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女孩嘴里。
风穿过院子,吹落了一地银杏叶。
吴邪攥紧了那枚胸针,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在北京,有一个和他长得极像的少年,正带着同样的执念,等着和他相遇。1
这一段真的让人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