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以为出国后会不习惯。
没想到还不错。
新学校的课程不算难,室友都很友善,街角的咖啡店老板总记得她喜欢少糖的拿铁,连公寓楼下那只流浪猫,都会在每天傍晚蹲在门口等她投喂。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她坐在食堂里,看着餐盘里的番茄炒蛋,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突然从喉中涌来。
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喘着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两个月来,她好像一直没来月经。
她以为是水土不服,是压力太大,是换了环境后的身体紊乱。
可现在,那个被刻意忽略的可能性,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她几乎是跑着去了医院。
抽血、等待、拿报告,每一个环节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医生把那张薄薄的化验单递到她手里时,她看着上面“确认妊娠”四个字,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她蹲在走廊里,哭得浑身发抖,却又在下一秒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轻声说:“看来,我们要把毕业时间往后推推了。”
……
杭州,吴家老宅。
吴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林语的申请记录——她确实提交了留学申请,但具体去了哪个国家、哪所学校,被吴家的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他查了两个月,一无所获。
他想过冲回老宅去找三叔算账,想过求他二叔帮忙,想过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找她。
可吴家发话了——谁也不许帮吴邪找那个女孩,谁也不许透露她的任何消息。
他手上没什么实力,他只是吴家的长孙,还不是那个能说了算的“小三爷”。
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天晚上,他三叔吴三省从外面回来了。
吴邪冲到他面前,双眼通红,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凭什么逼走她!”
吴三省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渗出血丝。他擦了擦嘴角,冷冷地看着吴邪:“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吴邪的声音哑得厉害,“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喜不喜欢她吗?”
“喜欢?”吴三省嗤笑一声,“喜欢能当饭吃? 喜欢你能护的住她?吴邪,你记住,吴家的男人不能有软肋。她要是留在你身边,迟早会害死你,也会害死她自己。”
“那又怎么样?”吴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宁愿要她这个软肋,也不要你所谓的‘为我好’!”
那是吴邪第一次和他三叔正面冲突。
从那以后,他们中间有了一道裂痕。
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吴邪不再叫他“三叔”,只叫他“吴三省”。
只是偶尔会在他出门时,冷冷地丢下一句:“别死在外面。”
吴邪没回头。
他知道,从林语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听三叔话的吴家小少爷了。
他要变强。
强到有一天,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能自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强到就算吴家再发话,他也能把林语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找回来。
……
国外的冬天来得很早。
林语裹着厚厚的围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叶酸和维生素。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宝宝,今天妈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风有点冷,她却笑得很暖。
她不知道吴邪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她。
但她知道,她会带着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等到有一天,等到她足够强大,等到她能坦然面对吴家的一切,她会带着孩子回去。
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雪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发梢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林语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突然想起杭州的梅雨季,想起青石板路上的水光,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在路灯下拎着定胜糕,对她说:“小雨,趁热吃。”
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这次没有擦。
她只是笑着,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