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听完了,微微垂了一下目光,然后又抬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但那种“我想要一个答案”的质地还在)……所以你就让姐姐被那样说。

冷云泽看了儿子一眼,但那一眼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只是一种很累的、像一块石头被河水冲刷了很久之后终于露出水面的那种坦白。

我今天晚上同意让你替丽丽去,不是因为我嫌她身体不好不能见人。

是因为只有让一个心眼多、嘴巴碎的人找不到丽丽当靶子,柳青才能消停。

你坐在那儿,她说一句你接一句,她抬杠你不动声色的回,她自己也觉得没趣了。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冷漠沉默了很久。
那阵安静像一条被缓缓拉长的丝线,从客厅的光线里穿过,从他搁在膝盖上的双手之间穿过,不急,却持续不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像一枚被握紧又放开的、一直没有被说出的话。然后他抬起头来,换了一个话题。
那话题和上一个紧紧挨着,像两条在地表上平行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在一个转弯处靠在一起的铁轨——
它们之间的缝隙没有消失,但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振动了。
那……妈呢?

冷云泽把茶杯端起来,唇沿贴上瓷壁,茶水在杯中微微一倾——他喝了一口,那口茶在舌面上停了半息才被咽下。
杯底落回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碰触,像一枚被放回原位的棋子。
他的目光没有急着抬起,而是安静地搁在杯沿附近,他在等继续说完冷漠接下来的话。
(继续说,语气里那种“问一个想要答案的问题”的调子没有变,但他的声音更稳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块石头搬到一个更合适的位置)妈对姐姐的要求你一直都看在眼里,但是你从来没有反对过她。

她从来没有让姐姐少上哪怕一节课、少考哪怕一场试,你也从来没在姐姐面前说过"你妈这样不对",你从来都是顺着她。

所以我现在想问你——

在你看来,你是真的认可妈的教育方式,还是只是不想自找麻烦所以不跟她吵?

冷云泽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那停顿来得不紧不慢,却像一枚被按在棋盘上的棋子,稳稳地落定在某个决定性的格位上。
他低下头,目光落入杯中,落在那一小片浮动的茶叶上——叶片在浅褐色的茶汤里缓缓翻旋,像一艘迷途于浅滩的小船,随着水流的细纹缓慢地改变着方向。
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的光线在地板上又爬了一小段距离,久到冷漠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那一片茶叶在他注视下的每一次旋转,都像一次无声的沉吟,在他心里反复起落,直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把茶杯放下,这一次杯底放得比刚才重了一些,不是生气的那种重,是一种“这个问题我绕不开了”的落定声)我认不认可,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