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没有移开,语速不快,但他问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客厅的空气像是微微收紧了一些)柳阿姨说那些话的时候——

关于姐姐的学校不好、说姐姐只能考个普通一本、说女孩子不用太拼……

你听到了,听得明明白白,毕竟你也在现场。

你明明可以回她一句重一点的,比如“我们家孩子不劳您操心”,或者像白叔叔那样直接让她闭嘴。

可是你没有,你只是笑了笑,说什么慢慢来。

冷云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儿子,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父子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了几秒,那种对视跟平时的不一样,像是一条河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把两岸的关系重新湿润了一下。

(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接触木面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要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把一个不太想拿出来的东西慢慢端到桌面上来)你觉得我应该怼回去,是吗。
(顿了一下)……那倒也不是,我就是不明白。

你平时对我们两个都挺在意的,你不像妈那样,姐姐考差了你会安慰她,我有什么事你也愿意听。

但刚才柳阿姨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明明脸色变了,我看得出来,但你没有说。

冷云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光从纱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的侧脸轮廓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他伸手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像是那个动作能帮他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自己先称过一遍重量才放下来的)冷漠,你知道你白叔叔现在在哪个公司吗?
(想了想)……他说过,好像是做医疗器械的?


(点了点头)他家公司跟我们公司有一个合作项目,明年开春第一期验收。

我不是乙方,也不是甲方,是中间那个牵线的人。

他跟我的关系很复杂——公司层面讲,他的项目需要我这边的人脉资源来铺路;私交上讲,他是我大学同学,是我毕业之后还一直来往的人。

这两种东西绑在一起,拆不开。
(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听一件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的事情)所以你刚才没有怼她,是看在白叔叔的面子上?


(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像是在两个答案之间找了一个中间点)那倒也……不全是看在白皓奕的面子上。

核心是他们家的那个项目。

柳青说的话,我心里确实不舒服,但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辈子,有一个习惯已经变成肌肉记忆了——

跟任何一个有利益关联的人打交道,不管他太太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没有到掀桌子的程度,我都不会当场翻脸。

我翻了脸,合作方那边就会多一道裂痕,到时候修复起来的成本,比我在饭桌上忍下来的那几句话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