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起身来,朝冷云泽点了一下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老冷,今天这顿饭蹭得很不好意思啊,下回换你来我家。

你要是方便的话,下次把你家姑娘也带上,让我当面跟她道个歉。

(也站起来送他,笑了笑)道歉什么道歉,我跟你还用得着这个。

行,下回我带她去。
柳青的目光从那扇半掩的门上收回来时,像一枚被轻轻捻灭的烛芯,光亮与灰烬同时落在了鞋带弯折处。
她站起来,正对上冷漠替她拉开的门侧影——那道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长,边缘贴着她的鞋尖。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半个字已经抵住了齿关,又在最后一刻被什么沉下去的东西拽回了舌根。
她最终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轻得像两片落进水面之前的叶子,彼此挨着,还没有分开,就已经被空气接住了。

(声音比进门时低了半个调,看不出情绪)走了。
(站在门边,微微欠了一下身)阿姨慢走。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锁舌卡入槽孔的咔嗒声像一枚被按下的图钉,把一段对话的最后一页牢牢钉在了门框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地砖向远处移动,频率均匀,音量逐级递减,最后被楼梯口的风声整个接走,像一卷被缓缓抽离的磁带,尾端在空气中轻弹了一下,便彻底收尽了。
冷漠还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把手上,安静地听了两秒那阵脚步声彻底消散的方向,才松开手指,转身走回客厅。
冷云泽正弯腰站在茶几旁,把那两只空茶杯叠在一起,杯壁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父子二人隔着黄昏的光线对视了大约一秒——那一秒像一段被抽去了音的静默频率,没有任何话语需要被填进去。
然后冷云泽拿起茶杯走向厨房,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哗哗地流了一阵,又被拧紧了。
整间屋子在那一刻,像一艘已经靠岸的船,终于安静地停稳了。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浅灰沉成了深蓝,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投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的亮条,刚好横在茶几和电视柜之间,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慢慢拉长的刻度。
冷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也没有去看父亲的方向,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把那场饭局从头到尾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柳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意、每一声"普通一本"和"公办学校"的尾音,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躺了一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正从厨房走出来的冷云泽。
(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像在问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情)爸,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冷云泽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重新续了热水的茶,杯壁在他掌心里转了小半圈,像是习惯了手里总要握着点什么才能安心说话。

(抬眼看向儿子,点了点头)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