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背覆上眼睛,将天花板那团朦胧的光影挡在外面。
窗外的树影却挡不住——一片一片,在纱帘上轻轻摇晃着,没有声音,像一支只有她一个人看的舞,跳得那么安静,那么不知疲倦。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你坐在床边摸我的额头。]

[你的手好凉,放在我额头上特别舒服。]

[我当时想,生病也挺好的,至少你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不用看平板,不用开会。]

[可是后来你接了个电话,站起来就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给我量了体温,说"退了一点,你睡吧,妈妈还有个合同要审"。]

[你走的时候带了一下门,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灯光,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后"咔"一声,全黑了。]

[我从那个时候就明白了——在你这里,我永远排在合同后面。]

她蜷起腿,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眼泪还在流,但她不再呜咽了,只是安静地淌着,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我这次真的考了前三呢?你会不会摸着我的头说"丽丽真棒"?]

[但是……然后呢?然后就是下一场考试,永远是下一场——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我考好了,你高兴三天,然后新的目标就来了;我考砸了,你生气三天,然后更多的补习班就来了。]

罗丽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床头摸到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地板上。
[其实我早就想清楚了一件事,从我上初中开始,我就知道我跟你的"战争"是打不赢的。]

[因为你手里有太多筹码——学费、生活费、这个家的一切,而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所以我不跟你打,我迂回,我忍,我把每一场考试都当作一个台阶,踩着它往上走。]

[只要走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你够不着我的时候——我就自由了。]

她慢慢撑起身子,像一株被雨打弯的草,一点一点地直回来。
抬手将黏在颊边的湿发别到耳后,指尖凉凉的。
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鼻尖还红着,眼睑还肿着,可那光也照进了她的瞳孔深处,一点一点,把暗下去的眸子重新点亮。
(低声自言自语)"Perseverance is not about never falling, but about rising every time you fall."

毅力不是从不跌倒,而是每一次跌倒后都重新站起来。
[我想,我已经活成了这句话的活标本。]

……
卧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光在纱帘上投下模糊的树影。
罗丽的呼吸刚刚变得绵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正往睡眠深处滑去——就在这时,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笃。三下,间隔均匀,力道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