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丽猛地睁开眼,偏头看向门缝。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又恢复了。
她撑起身子,轻声问——
(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贴上来,压得很低,是变声期男生特有的那种哑,像砂纸在木头上蹭了一下,但尾音稳稳地收住了。

姐,是我,开门。
罗丽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云。
走到门前,她停了一下,然后拧开了锁。
门缝里涌进来的暖黄色灯光,像一只手,轻轻捧住了她哭肿的脸。
门外,少年站在光里——比她高半个头,灰蓝色的家居服揉出了褶,头顶的头发翘着几根,像刚从床上爬下来。
可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亮得不合时宜,亮得像要替她把黑乎乎的夜路全部照穿。
是她的弟弟,冷漠,虽然永远顶着一张看似冷漠的脸,却有一双比谁都亮、比谁都稳的眼睛。
(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压得比他还低)你怎么还没睡?都快十一点了。


(闪身进门,反手轻轻把门带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我听见了。
(靠着门板,双手抱臂,闻言微微有些发愣)听见什么了?


(走到她床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盘起腿)听见你在楼下跟妈吵架……

不对,不算吵架,是你单方面被妈训斥。
(走过去,也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床沿)你耳朵怎么这么尖?

我在客厅,你在楼上房间,隔着一层楼板呢你都能听见。


(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我没关门,我房间门开着,楼梯口正好传音。

而且,你俩说话声那么大,我又不聋。
罗丽把下巴轻轻搁上膝盖,双手环住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地毯上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像在等它自己熄灭,又像在等自己先开口。

(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想跟妈要三天假?
(苦笑了一下)你不是全都听见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哦,严格来说也没有全部听见,从你说"我不要项链"开始,到妈说"半天都不行"结束。

(顿了顿)姐,你真傻,你跟她要假期,还不如跟墙要。
(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怎么感觉你像个小大人一样呢?

既然这样,那你教我,我怎么要?


(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花板)你不能要,你得拿。

她要的是成绩,你给她成绩,然后你自己把那几天拿走。

别问,直接做。
(愣了一下)直接做?我怎么直接做?

(一脸疑惑)周五下午的外教课就在那儿摆着,晚上还要跟爸出去吃饭,我往哪儿跑?


(忽然坐直了身子,转过来面对她,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姐,我帮你。
罗丽的视线缓缓移过去,落定在少年脸上——头发翘着,眼皮还有点肿,像是被她和罗绯吵醒后连脸都没洗就跑了过来。
她看着这副模样,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一下,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动了一下。
但是,罗丽还是没说话,冷漠也没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