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与笔尖34

孟艺对着火燎耶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不小，表情不冷不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礼貌的、对男同学没有特殊想法的好学生”在走廊里与同学偶遇时应该有的反应。

如果她的棒棒糖没有在点头的时候粘到头发上的话。

孟艺（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扯粘在发丝上的糖丝）哎呀——

棒棒糖是草莓味的，粉色的糖浆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黏糊糊地缠在她的发尾上，像某种不请自来的装饰品。

孟术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火燎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孟艺手忙脚乱地跟自己的头发和棒棒糖作斗争，表情从“路过”变成了“要不要帮忙的犹豫”，最终定格在一个短暂的笑容上。

火燎耶（欲言又止）你小心点，让孟术帮你弄一下，我和金离瞳先走了。

火燎耶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然后脚步继续往前迈，和金离瞳一前一后地走过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孟艺保持着“头发和棒棒糖纠缠在一起”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

孟术（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孟艺）怎么了，还不走？你头发上的糖还没弄干净？

孟艺（沉默了半天，才道）火燎耶是不是嫌我笨？

孟术（听到孟艺的问题表情有些诡异）……你从哪里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孟术（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是从“小心点”三个字里推导出来的吧？

孟艺（突然大声道）对！你要相信我的推理能力！

孟术可是，我记得你五分钟前才推理错了一道函数题。

孟艺那不一样！函数题是函数题，感情是感情！

孟艺把棒棒糖从头发上扯下来，也不管上面还粘着几根发丝，直接塞回嘴里。

孟艺（含混不清但语气坚定）函数的逻辑是冰冷的，但人的眼神是滚烫的！

孟艺他就是嫌弃我！

孟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疲惫和无奈，多到她需要用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来消化。

孟术（转身朝门口走去）真是服了你了……走吧。

孟术再不走，保安就要来赶人了。

孟艺哦哦哦，来了来了！

孟艺蹦蹦跳跳地跟上去，书包在她背后甩得噼里啪啦响，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慢慢沉入地平线，路灯已经亮了，在白日与黑夜交替的朦胧光线里发出温暖的昏黄色光芒。

孟艺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大得可以直接去代言牙膏广告。

孟艺（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老天爷啊，自由了。

孟艺我终于——自由了！

孟术（从孟艺身边走过，脚步不停）你只是闭馆了而已，不是出狱了。

孟艺（追上了孟术的步伐，和她并肩走着）你不懂，对我来说，图书馆就是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