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与笔尖16

因为什么呢？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里，就数孟艺说的话他记得最牢？

因为上次运动会她随口说了一句“耶耶，其实你跑得挺快的”，他就在百米预赛里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

因为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练了十分钟怎么开口，结果走到教室门口腿就软了？

这些理由……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金离瞳（慢悠悠地开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呗。

金离瞳他找我要鼓励我都不稀得给他，他当然得来找你。

火燎耶（瞪了金离瞳一眼）金离瞳！你能不能别替我在那乱解释！

金离瞳耸了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孟艺低下头，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画圈。

她画了两圈，停了一下，又画了两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走廊里传来隔壁班同学搬桌椅的声响。

然后她开口了——

孟艺火燎耶。

火燎耶嗯？

孟艺我觉得……你投篮一直都很准。

火燎耶愣住了。

孟艺没有抬头，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也确实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金离瞳在门口大概什么也没听见，只看到火燎耶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更深的红。

孟艺上次体育课你投三分，十个进了八个，很厉害，你只要别紧张就行。

火燎耶……对，你说得对。

孟艺所以下午你就正常打，别想着一定要赢什么的，把手感投出来就好啦。

火燎耶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带着点欠揍味道的笑，而是更轻、更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的笑。

火燎耶行，你说了算。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孟艺桌上抽走了那支圆珠笔。

火燎耶这个借我，就……当作是护身符。

孟艺哦，那你还会还给我吗？

火燎耶如果下午赢了的话，我就还。

火燎耶说完就跑了，这回是真的跑了。

金离瞳被他撞了一下肩膀，踉跄了半步，骂了一句“你有病吧”，也跟在后面走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串，渐渐远了。

孟艺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被抽走圆珠笔后留下的那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脸重新埋进了胳膊弯里。

孟艺（小声嘀咕）怎么这样……好赖皮哦火燎耶……

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教室外面，走廊——

火燎耶把那支圆珠笔小心翼翼地别进了球衣口袋的拉链里，拉链拉到最顶端，又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金离瞳不是，这就只是一支钢笔，你就这么宝贝？

火燎耶（瞥了一眼金离瞳，反驳道）你一个木头金人懂什么？

金离瞳（耸了耸肩，并不打算和火燎耶争论）是是是，我不懂，你懂就行了。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打在墙壁上，一高一矮，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