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

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尽头，夏医生像只绷紧的弦，候在厚重的金属门外。直到门内打斗声彻底沉寂，他才屏息转动把手，老旧合页发出的“咯吱”声如夜枭啼鸣，在空荡的廊道里荡开层层回音。

“院……长。”当视线撞进屋内狼藉，夏医生的问候僵在喉间。满地碎裂的玻璃碴中，秦律半倚在床沿，染血的白大褂下透出暗红的湿痕，左手死死按住右肩，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正顺着指尖坠入地毯。

秦律瞥见来人，用染血的左手撑着墙面试图起身。夏医生慌忙上前搀扶，却被对方带起一阵浓重的铁锈味：“叫人把他带回病房。”话音未落，秦律已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门外走去，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待担架将昏迷的林祈抬走，躲在消防通道阴影里的谢一终于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就在这时，浑身浴血的秦律突然从转角掠过，那抹刺目的猩红像根钢针扎进他瞳孔。医院广播的机械音适时响起：“请0944号到三号窗口......”

“0944......”谢一瞳孔骤缩，记忆瞬间闪回三天前的雨夜。

潮湿的巷子里，“任务不顺利吗？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傅竹手中为谢一上着药，轻声问道。

“确实出了点意外，不过也算是有惊无脸，只是有一点很奇怪，那天貌似只有他一个人。”

话落傅竹停下手中的动作，钝了钝才重新开口：“听说组织最近有个势头很猛的新人, 叫什么…0 9 4 4 ，会不会是他?”……

就在这时，一个异样的举动让谢一从回忆中抽离。机械音再次响起，秦律竟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来源，但很快又转过身，加快步伐往前走，像是想掩饰什么。

谢一眉梢一挑，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于是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秦律来到院长办公室。

推门而入后，秦律顺手将门带上。抬眼间，南锋端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映入眼帘。听见动静，南锋抬起头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秦律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旁，像泄了气似的直接瘫坐下去。

南锋走上前，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秦律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投来的担忧目光，悠悠开口道：“刚去看了07号患者的情况，没想到他身手还挺厉害。”

得到想要的答案，南锋抚额苦笑，熟练的取出药箱，倜侃开口：“居然还有你打不过的人。”

说话间，他已拎着药箱立于秦律身前。

“这不是大意了，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咬我。”

秦律睁开眼，微抬起上半身，说着将右侧衣袖挽起向他展示那还血淋淋的牙印。南锋心下一紧，却没多说什么，淡淡开口：“把衣 服脱了。”

“累—— 动不了了，你帮我脱。”秦律说着放下手又瘫回了沙发，

“如果你不想因流血过多而死，就赶紧脱。”

“喔。”

见南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无奈起身，将衣衫件件褪去。

被肌肉包裹的身体上布满早已暗淡的疤痕。一长条横在胸口的划痕鲜红刺眼；身侧因摔车而留下的大片血色仍历历在目。

只一眼，南锋的呼吸已不自觉加重，心像被揪住般，调整好气息，他躬身将药箱打开，熟练处理起伤口。

“你还真是不拿命当命。”南锋低声喃喃着，声音小到秦律都未曾察觉。自顾自开口：“那个姓夏的也是，太不负责任了，连自己病人的情况都不了解……”

“你好像对林祈很上心。”南锋冷不丁开口，打断秦律的话。空气佛仿在这一瞬静止， 两人同时噤声。

良久秦律薄唇轻抿，启口应着：“ 你不觉得林祈和他很像。”

“梁辰已经在两年前就死了。” 南锋敌作镇定，话轻到似是从嘴中飘出。

“我知道。”

“你还是忘不了吗？

话音刚落，南锋便脱口而出。抬眼之迹，视线交会，秦律眼中的那份伤感与深情，快将他击溃，逃也似的错开目光，为自己刚才愚顿的发言感到懊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秦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气氛就快僵持不下。

突然“咔嗒”一声， 门被从外面“撞”开，却也只在片刻那黑色身影留下句“不好意思，走错了。”便退了出去，事情的突然与短暂，使其未发生过般，转眼消逝，倒也帮南锋和秦律打破僵局，至少秦侓这么觉得。

谢一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迅速从院长办公室退出，侧面醒目的擦伤，让他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

秦律就是那天执行任务的杀手——0 9 4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