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般斜斜穿透磨砂玻璃,在秦律眼睫上凝成颤动的光斑。他骤然惊醒,睫毛轻颤间带起朦胧水雾,掀开沾着消毒水气息的薄毯坐起身,才发现昨夜伤痕累累的躯体已被妥帖包扎。昨夜的梦意外澄澈,恍惚间还能触到南锋掌心的温度,而此刻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昨天那病人发病也太吓人了吧,这么多人都险些没控制住。”
“据说他闯入了那个废弃的手术室,莫明其妙就不动了,才被保安用电棒电晕。”
走廊上,两名空闲的护士议论着什么。“哎,你知不知道关于那个手术室的事……”
话音未落,两人忽然噤声。
秦律从转角处转出来,白大褂下摆带起无声的风。他颔首示意后继续前行,余光瞥见两人紧绷的脊背和发白的指节。刚走出三步,一句没头没尾的低语又让他顿住脚步:
"在这鬼地方上班,胆子都练出来了......"
“0 7 号病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突兀的男声惊得说话的护士后退半步,资料哗啦啦散落在地。秦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眉峰微蹙:"我很可怕?"
"没、没有!"护士手脚并用地收拾资料,在同事提醒下才想起重点,"07号因暴力伤人,现在关在监管室。"
护士生怕自己怠慢,一口气说得飞快。
话落,秦律骤然脸色大变, 额上青筋暴起。
“监管室?!”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惊得护士手中的病历本再次滑落。
“对…是在监管室。”
还没等话说完, 秦律带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07 号是谁在负责?!”
护士迅速扫过资料回答:
“是夏医生。”
"叫他到监管室。"秦律转身时白大褂扬起冰冷的弧度,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急促如鼓点。
[监管室]隔壁房间阴冷的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四周的寂静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 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铁门中间开中出的小 “窗口”向里探去,一个小小的身影,紧拥着自己蜷缩在角落,干瘦到似一握便会折断的脚踝处,泛出寒光的铁链将其锢住。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秦律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他用力地攥了攥手,似已陷入回忆的旋涡。
“院长,你找我。”忽得一男声从旁边传出,将回忆切断,秦律压下心底的起伏,向声音出处看去,目光凌厉而锐利, 他沉声开口
“谁让你把他关在这儿的。”
“0 7 号病人昨天突然发狂, 还伤了很多警卫, 发疯的样子,简直就像完全释放出天性的野兽……”
夏医生回应着渐渐犯起嘀咕,一想到林祈发狂时那双腥红的眸子,竟下意识发襟。
秦律眉头紧锁,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嘴唇紧抿着,不停地颤动,似乎在克制着内心的爆发,可最后几句话被他尽收耳底。
“你是他的主治医生, 难道不知道这样关押囚禁只会更加刺激他吗!!”
秦律言辞尖锐而刺耳,拳头紧握指关节泛起白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息声越来越重,仿佛他的怒火正逐渐吞噬着他的理智。
“我……”
“把门打开。”
“可是…这太危险了院长,万一…… ”
夏医生抱着侥幸心理劝说着,
“打开。”秦律正声开口,那双眼睛透出凶狠的光芒, 让人不禁心声畏惧,他也只得照做将门打开。
“咯吱。”铁门被从外面拉开,林祈下意识哆嗦了一声,将微微抬起的头又重新埋入膝间。
秦律紧了紧白大卦衣袋中放着的镇静剂,这是他愤怒后仅存的理智。
他抬着步子, 轻声靠近,直至走到面前,林祈也未有丝毫异样,在白光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弱小。
一道黑色阴影代替门外渗出寒气的白光,向林祈压下,秦律已半蹲于他身前,
“林祈。”秦律轻声呼着他的名字。
似感受到善意,林祈将湿润的眸子从臂弯处露出,眼神空洞而充满恐惧,仿佛他正在经历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
秦律心中泛起涟漪,正欲开口。
突然,林祈猛地从他胸前将圆珠笔抽出,手腕一番,手中的笔向前刺去,化出一道流光。
好在秦律反应迅速,震惊之余侧身躲过,抬手将其手腕攥住犹如铁钳般难以撼动。
林祈瞬得将手腕后翻,从其虎口处脱出,不等秦律喘息分毫,他轮动右臂,早已藏于手中的玻璃碎片向秦律猛然劈去,铁链随即发出“叮铃”声。
秦律来不及躲闪,肌肤受到挤压,刹那刺破,感觉一股彻骨的疼痛从前胸处传来,他忍痛后撤步起身趁其后身不备,正欲出手。
有些滞留的右手臂被林祈一口咬住,尖利的牙齿深深扎透他的肌肤,
“呃啊——”秦律吃痛出声,没时间顾及,迅速掏出衣兜中的镇静剂注入林祈体内。
林祈瘫软下去的刹那,秦律用受伤的手臂稳稳接住他,两人跌坐在墙角,白大褂很快洇开大片刺目的红。
秦律倚着墙剧烈喘息,看着身旁昏睡的少年,嘴角忽然泛起一抹苦笑。
消毒水的气味里,他对着那张苍白的脸轻声呢喃:"小疯子,你发火的样子真像他......可我的太阳,早在两年前的火海里熄灭了......"
窗外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秘密,都揉进这血色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