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七连

第四十三章

车子的引擎声越来越响

高城站到了最后的时刻，七连长终于开始晃。

手进了裤兜，鞋磨着地皮，背见了佝偻，肩膀在摇摆，一向龙行虎步的军人现在走得像个闲了小半生的人。

高城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像是梦游。

高城甚至有点惊喜，

他晃了过来，一边晃一边也就想了起来。

高城左顾右盼，又转回脑袋

许三多没表情，高城晃到他前边时许三多就看着高城的眼，高城晃到他侧后时便当没这人，他保持着严格的队列姿势。

他觉得不太满意，因为就许三多的表情而言，他像在提一件与许三多无关的事情。

高城甚至将手在许三多眼前晃了晃，七连的人拳头砸过来都不会眨眼， 自然这也不会眨眼，

高城后退几步

许三多没理他

许三多一如平常，

许三多平静的像摊水

“连长，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七连没有散……”

高城没明白这句话

高城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许三多放松了一些，那也就是说他换了个稍息姿势而已。

高城看看这个人，又看了看地上两个短短的影子。他转过神儿来，开始狂躁、愤怒和咆哮，

许三多无动于衷

他问，脸上有着淡淡的疑惑

高城狠狠地盯着他，目光似乎能把人射穿了。

他边说边挽起衬衣袖子

可是许三多却捡起地上的半支烟，那是高城夹断后掉地上的，许三多把它放进垃圾桶。

高城瞪着，直到确定许三多没有下步行动。

高城要疯了

这是许三多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话音落尾是一脚，一脚踢翻了垃圾桶，是挑衅也是郁愤，高城现在就想干点出格的事情。

卫生角常备了种种用具。

许三多拿了扫帚， 打扫。

这真是让高城抓狂，他抓住许三多的肩膀晃荡，

许三多仍在打扫，而高城在狂怒中忽然然大悟，他靠近许三多，

许三多没搭理他，身子板板地转身，他拿起扫把打扫，将扫出来的垃圾再送回垃圾箱，

高城几步冲到许三多面前，一把抢过扫把扔出去，像标枪一样，他大恨回身，气冲冲回屋。

砰——

即使在这都能听见他重重摔上房门的声音。

许三多站起身，看见门洞深处交错的两杆连旗，眼中是比任何哭泣都更深切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