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见她答得滴水不漏,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却也没再为难,只笑着转了话头。
殿内丝竹声起,舞姬们踏着节拍旋入中央,水袖翻飞间,映得满殿流光溢彩。
黎昭昭望着殿中翩跹的舞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酒盏。忽觉身侧传来一道温和的目光,转头便见皇上正看着她。
“不合胃口?”
他低声问。
黎昭昭摇摇头:“酒有些烈。”
皇上低笑一声,一杯酒盏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龙涎香混着酒气漫过来:
“那就少喝些,尝尝那碟桂花糕,是御膳房照着江南的方子做的。”
素白的瓷碟里,桂花糕透着淡淡的金黄,裹着细碎的糖霜,像落了层江南的秋阳。黎昭昭捏起一块,入口便觉甜糯,桂花香顺着舌尖漫开。
齐妃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手里捏着帕子,眼神时不时往皇上和黎昭昭这边瞟。
见皇上对黎昭昭这般温言细语,齐妃端着的茶盏微微发颤,指尖在滚烫的瓷面上烙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她入宫多年,膝下虽有三阿哥,却早已失了盛宠,此刻见黎昭昭不过是个商贾之女,竟能得皇上如此看重,心里也不是滋味。
齐妃起身端着酒杯,脸上堆着几分不自在的笑,“皇上,臣妾也敬您一杯。”
皇上抬眸看了齐妃一眼,不似对黎昭昭那般温和,见皇上只是淡淡举杯,并未多言,脸上的笑便僵了几分,酒盏里的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
她讪讪地饮尽杯中酒,齐妃放下酒盏时,指节泛白,强笑着退回到座位上。
曹琴默便抚着鬓边珠花,柔声道:
“今儿中秋佳节,歌舞虽好,却不如添些新趣。听闻宸嫔妹妹是江南女子,江南多才子佳人,妹妹想必也精通些琴棋书画吧?”
这话看似捧赞,却藏着几分试探。
黎昭昭握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眼时,殿内目光已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更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皇上指尖捻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昭昭若有兴致,便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黎昭昭深吸一口气,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清软如泉:
“臣妾不敢称精通,只是幼时学过几日琵琶,愿为皇上和各位姐姐弹奏一曲,助助兴。”
很快,太监便取来一把紫檀琵琶。黎昭昭在殿中坐定,素手轻拨,一串清越的音符便如流水般淌出,初时舒缓,像江南春日的烟雨,缠缠绵绵。
渐而急促,似骤雨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溅起水花;末了又归于平静,余音袅袅,竟带着几分秋夜的清寂。
皇上执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她拨动琴弦的指尖。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因常年抚弦泛着薄茧,此刻在弦上翻飞,像穿花的蝶。
她垂眸时,鬓边珍珠流苏轻轻晃,落在颈间,与那抹因专注而泛起的薄红相映,竟比殿中舞姬的水袖更勾人。
一曲终了,殿内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