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昭将琵琶轻轻搁在膝上,抬眸时,长睫上还沾着未散的琴音,眼底漾着一层浅浅的水光,似含着江南的烟雨。
她起身敛衽,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琴弦:“臣妾献丑了。”
皇上先抚掌轻笑,龙涎香随着动作漫开,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许:
“哪里是献丑,分明是妙音。这一曲,倒让朕想起江南的秋夜,月落乌啼,江枫渔火,别有一番滋味。”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瓷盖与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随即浅笑道:
“宸嫔好技艺,难怪皇上喜爱。这江南的调子,确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清婉。”
皇上示意黎昭昭近前,目光里的暖意似要漫出来。
她依言走到主位旁,刚站稳,皇上已执起她的手轻轻摩挲,指尖拂过她掌心因抚琴而生的薄茧,声音带着几分疼惜:
“练这琵琶,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黎昭昭垂眸,长睫扫过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过是闺中消遣,当不得皇上夸赞。”
妃嫔们看着这般光景,各有各的心思在眼底流转。
宴至深夜,桂香浸着晚风漫进殿来,混着酒气与脂粉香,酿出几分微醺的滞涩。
皇上起身时,龙袍扫过阶前的宫灯,影影绰绰落在黎昭昭身上。
“起风了,回去吧。”
他伸手扶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渗进来,黎昭昭随他走出徽光殿。
夜风卷着桂子香漫过宫墙,甄嬛立在廊下,望着那道明黄身影携着月白宫装渐渐远去,袖中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流朱捧着披风上前,见她望着宫道尽头出神,鬓边的碧玉簪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轻声道:
“小主,夜深露重,披上吧。”
甄嬛接过披风拢在肩头,那点暖意却捂不热心底的凉。方才殿中琵琶声犹在耳畔,黎昭昭垂眸抚弦时,皇上眼中的专注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
她想起初入宫时,那年杏花微雨,椒房恩宠,也曾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可这宫墙之内,哪有什么真正的不同?恩宠如露,转瞬即逝。
“走吧。”
她轻声道,转身往碎玉轩而去,披风下摆扫过阶前的桂花瓣,碾作尘泥,只余一缕清苦的香。
翊坤宫——
“琵琶?”她冷笑一声,凤钗上的珠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不过是些靡靡之音,也值得皇上那般夸赞?”
曹琴默端坐在侧,指尖捻着一方素帕。
“娘娘息怒,不过是应景的玩意儿罢了。宸嫔初得圣宠,皇上多几分留意,也是常情。”
“常情?”
华妃猛地转过身,眼底的火苗几乎要窜出来。
“你没瞧见她抚琴时那副模样?偏皇上就吃这一套!”
“娘娘何必与她置气。她那琵琶弹得再好,也不过是取悦圣心的技艺。论起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谁能比得上娘娘?当年皇上潜邸之时,便是娘娘伴在身侧,这份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
这话像一盆温水,轻轻浇在华妃心头。
她的脸色稍缓,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案上的玉如意,指节泛白:
“你说得是。只是想起她那副狐媚子模样,本宫恨不得要她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