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流朱踩着石板路上的树影,忍不住道:
“小主,这位宸嫔娘娘瞧着倒是和气,不像外头传的那般骄纵。”
浣碧跟在一旁,手里提着的食盒轻晃,里面是黎昭昭硬塞给的两朵含苞的茉莉。
她撇撇嘴,声音压得低:
“性子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仗着那张脸得了皇上的眼?‘宸’字封号,听着就扎人。”
甄嬛走在中间,脚下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听着流朱与浣碧的话,她只淡淡一笑。
“外头的话,听着便是,当不得真。”
她缓声道,目光掠过宫墙尽头那抹橘红的晚霞。
景仁宫的晚膳总是静悄悄的,银质的碗筷碰在描金的瓷碟上,发出细碎的响,却衬得殿内愈发沉寂。
皇后放下玉箸,用银签子慢悠悠地挑着碗里的莲子羹,莲子炖得糯烂,入口即化,可她舌尖尝到的,却只有一股化不开的涩。
剪秋站在一旁,见她半碗羹汤没动几口,轻声道:
“娘娘,这莲子羹是用新采的湘莲炖的,御膳房特意加了冰糖,您再用些?”
皇后没抬头,目光落在窗棂外那盆花上,叶子被秋风吹得打卷,像极了这宫里那些渐渐失了颜色的容颜。
“承乾宫那边,今日有什么动静?”
剪秋垂手回话:“回娘娘,莞嫔去承乾宫坐了半个多时辰,晌午皇上又去了,陪着宸嫔下了一下午的棋,晚膳也留在那儿用的。”
“下棋?”
皇后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倒是有闲情逸致。”
她用银签子将碗里的莲子拨得团团转。
“听说,那位宸嫔至今还记不起前事?”
“是,太医说许是伤了神,得慢慢养着。”
剪秋的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皇上对她,倒比从前更上心了,连翊坤宫那边想见皇上,都被苏公公以‘皇上批阅奏折’挡了回去。”
皇后手中的银签子猛地一顿,尖端在白瓷碗上划出一道浅痕。
“华妃那边,怕是按捺不住了吧?”
剪秋垂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昨儿翊坤宫的周宁海在御花园转悠了好几圈,听说还跟承乾宫门口的小太监搭了话,许是想探些什么。”
皇后轻轻放下银签子,瓷碗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她自然按捺不住。”
皇后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一个‘宸’字,早已让她如鲠在喉,如今见皇上愈发看重,怕是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已漫过宫墙。
“只是,急了容易出错。”
皇后的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让她闹去,闹大了,才好收场。”
剪秋低眉顺眼地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皇后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等华妃与宸嫔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翊坤宫的烛火亮得刺眼,鎏金铜炉里燃着欢宜香。
华妃眼底翻涌的怒色,曹琴默刚踏进殿门,就被满室的火气烫得缩了缩脚,颂芝正蹲在地上收拾满地的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