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曹琴默福了福身。
华妃猛地转过身,凤钗上的珠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眼底的火苗几乎要窜出来:
“息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不过摔破了点皮,皇上竟守了她一夜!这几日皇上为了她,都不见本宫!”
曹琴默垂着眼,指尖捻着帕子边角,声音温温软软的:
“娘娘何必与她置气。她如今失忆,浑似张白纸,皇上对着她,或许不过是图个新鲜。”
华妃冷笑一声,指尖戳着桌面,红蔻丹映得烛火都发颤:
“新鲜?不过是仗着那张狐媚脸!”
她忽然凑近曹琴默,声音压得像淬了冰。
“你说,她这失忆,会不会是装的?”
曹琴默眼皮跳了跳,忙道:
“娘娘慎言。太医日日请脉,若真是装的,岂会瞒过皇上的眼?”
华妃捏着茶盏的手松了松,眼底的火气淡了些,却仍梗着口气:
“可皇上的心,都系在她身上了。”
“系着又如何?”
曹琴默微微一笑,鬓边珠花轻轻晃动。
“娘娘只需沉住气。”
曹琴默抬眼时,眸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既没家世依靠,又没旧人扶持,单凭皇上一时新鲜,撑不了多久。等新鲜劲过了,或是她想起些不该想的……”
话未说完,华妃已懂了。
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汁烫得舌尖发麻,心头的火气却散了大半:
“还是你通透。”
曹琴默垂眸浅笑,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映得烛火都柔了些:
“娘娘是当局者迷。您有年大将军在前朝坐镇,这后宫的根基,谁也动不了。”
华妃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张扬的得意:
“你说得对。一个贱婢,也配与本宫争?”
曹琴默望着华妃渐渐舒展的眉峰,眼底的笑意深了深。有些火,总得有人添,有些局,也总得有人看着它乱。
秋意渐浓,承乾宫的茉莉谢了,换上了几盆晚菊,黄的、白的,开得热闹。
黎昭昭额角的伤早已收口,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
暮色漫进承乾宫时,素禾正往窗台上摆那盆新贡的墨菊,花瓣紫黑如缎,倒比先前的茉莉多了几分沉郁。
黎昭昭坐在软榻上心里头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小主,喝口茶吧,刚沏的雨前龙井。”
素禾把茶盏递过来,见她眼神发飘,忍不住多嘴。
“方才养心殿的小太监说,皇上……翻了翊坤宫的牌子。”
茶盏在指尖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黎昭昭却没觉出烫。
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知道了。”
素禾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那模样瞧着可怜,便把话咽了回去。
“素禾,”她忽然开口,“你说,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素禾吓了一跳,忙道:
“小主说什么呢!皇上心里是有您的,不然怎会日日来看您?许是翊坤宫那边……”
“那边有年大将军。”
黎昭昭接过话,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虽记不清前事,却也听素禾零碎提过,华妃的兄长在前朝是何等分量。这宫里的恩宠,从来都掺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