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天意

一局终了，白子险胜半子。黎昭昭望着棋盘，忽然红了脸，慌忙将手缩回来：

“是皇上让着臣妾。”

皇上没说话，只拿起她方才落子的那枚白子，玉质冰凉，还带着她指尖的温。

他低头时，龙涎香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昭昭，你本就该赢。”

黎昭昭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日头晒透的樱桃。她慌忙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连带着指尖都泛起热意。

素禾端来冰镇的酸梅汤，琉璃碗里的碎冰折射着光，晃得人眼晕。

皇上接过碗，却先递到她面前：“尝尝，解解暑气。”

冰凉的瓷碗贴着掌心，黎昭昭抿了一口，酸意混着甜漫开，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望着皇上唇边的浅笑，忽然想起素禾说的话。

“皇上守了小主一夜呢。”

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疼。

“皇上……”她轻声开口，长睫垂得低低的，“臣妾记不起从前的事，会不会……惹皇上烦心？”

皇上握着酸梅汤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倒比往日那副疏离模样更让人心头微动。

“烦心什么？”

他声音放得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碗沿。

“忘了便忘了，从前的事，记不记得又有什么打紧。”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额角的纱布。

“我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记便是。就算记不起来……”

他抬眸望她，眼底盛着殿外漏进来的日头，亮得有些晃眼。

“有朕在。”

黎昭昭握着琉璃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却压不住那点莫名的热。

她抬眼时，正撞进皇上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光比殿外的日头还要暖，看得她心头一慌，忙又垂下眼帘。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着殿外的蝉鸣，竟添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头还晕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黎昭昭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觉得糊涂，惹得皇上又笑了起来。

素禾在一旁见了，悄悄松了口气，端着空了的酸梅汤碗退了出去，把这方小天地留给了两人。

殿内只剩下棋子偶尔碰撞的脆响，和窗外风吹过茉莉的轻响。

黎昭昭渐渐放了心防，落子也不再那般拘谨，时而会因为一步好棋微微扬起唇角，眼里的茫然淡了些，添了几分灵动的光。

皇上看着她眉梢眼角的活气，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想起初见时她眼里的怯，想起她被迫应下时的绝望，再看如今这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竟觉得这失记或许真的是天意。

日头渐斜，殿外的蝉鸣也歇了些。

皇上捻起最后一枚黑子落下，目光掠过棋盘上纠缠的黑白，终是起身道：

“朕还有奏折要批，你若乏了，便先歇着，晚膳朕来陪你用。”

黎昭昭跟着起身。

“臣妾，恭送皇上。”

她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