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茉莉开得正好,素禾换了盆新的摆在窗下,细碎的白花瓣沾着晨露,香得清润。
黎昭昭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拂过茉莉花瓣上的晨露,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倒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素禾在一旁给她剥着蜜橘,橘瓣的甜香混着花香,在殿里漾开浅浅的暖。
“小主,这蜜橘是昨儿新贡的,比前几日的更甜些。”
素禾递过一瓣,声音放得轻,生怕惊扰了她。
黎昭昭接过来,指尖捏着那半透明的橘瓣,却没往嘴里送。
她望着窗外飞翘的宫檐,瓦上的琉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江南冬日结了冰的河面。
“素禾。”
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总觉得……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
素禾剥橘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慌,忙笑道:
“小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想那些做什么?”
黎昭昭没再追问,只是将橘瓣凑到鼻尖,那股甜香里,竟隐隐掺着点说不清的涩。
正怔忡着,殿外传来脚步声,苏培盛的尖嗓儿先一步飘进来:“皇上驾到——”
黎昭昭慌忙起身,膝盖刚弯到一半,就被皇上伸手扶住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渗过来,比日头还要暖些,烫得她指尖一颤。
“不必多礼,坐吧。”
她依言坐下,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瞧见他明黄的袍角上绣着的龙纹,金线在光下闪着细碎的亮。
皇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眉头微蹙:
“伤口还疼吗?”
“回皇上,已好多了。”
她声音细弱,像怕惊扰了什么。
皇上“嗯”了一声,视线扫过窗台上的茉莉,花瓣上的晨露还没干透,在日头下闪着碎光。
“这花倒是养得好。”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黎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簇茉莉挤挤挨挨地开着,白得晃眼。
“是素禾照料得仔细。”
她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皇上没再接话,只捻起桌上的一枚棋子,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轻轻摩挲。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手背上,映出淡青色的血管,倒比寻常多了几分柔和。
“还记得这棋谱吗?”
他忽然开口,将那本泛黄的棋谱推到她面前。
黎昭昭抬眼,目光落在棋谱上。
“前几日,你我还在此处对弈。”皇上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棋风灵动,倒是让朕刮目相看。”
“臣妾……虽不记得和皇上下棋……但臣妾可以再和皇上来一局……”
皇上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他亲自将棋盘摆开,黑子落定中宫时,发出清脆的一响。
黎昭昭捏着白子,指尖悬在半空。阳光透过窗棂,在棋盘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白子轻轻落下,落在边角,带着点试探的柔。
皇上挑了挑眉,黑子紧随其后,步步紧逼,却总在她快无路可退时,悄悄留个缺口。
黎昭昭渐渐松了些,指尖的白子落得愈发快,时而绕后截杀,时而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