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忘记也好

她垂着眼，长睫像受惊的蝶，不敢再看他，只低声问：

“皇上……民女……为何会在此处？”

连自称都变回了初见时的“民女”，生生隔开了这几日的纠葛。

皇上指尖在她肩头微微一顿，眸色深了深，随即化为一片沉缓的平静。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龙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你额角受了伤，记不清前事也无妨。”

他声音放得平，软得没了棱角。

“你只需记得，这里是承乾宫，你是朕的宸嫔，往后安心住着便是。

你先好好休息，日后朕会慢慢告诉你，我们之间是如何相识的。”

黎昭昭望着他，眼中的茫然未减，却也听出了话里的温和，便不再多问，只是乖乖躺下，将头埋在锦被里，露出的半截颈项在晨光里白得像玉。

皇上在床边坐了许久，看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往外走。

苏培盛候在廊下，见皇上出来，刚要开口，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让任何人来扰她。”

皇上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吩咐下去，管好底下人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叫太医来看看宸嫔怎么回事？”

苏培盛忙不迭应了， 这宸嫔失忆的事，若传到外头，指不定要掀起多少风浪，尤其是华妃那边，怕是又要生出些是非来。

他不敢耽搁，先让人去传太医，又召来承乾宫几个管事太监宫女，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宸嫔娘娘受了伤，记不清前事，这是宫里的忌讳。往后谁要是敢在外头多嘴一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见苏培盛动了真怒，忙不迭磕头应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宫里的舌头最是厉害，一句闲话传出去，便能嚼出十句是非来，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太医来得快，背着药箱急匆匆进了殿，见黎昭昭还睡着，便轻手轻脚地给她诊脉。

素禾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盯着太医捻着胡须的手指，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医诊完脉，便去养心殿回话：

“回皇上，娘娘脉象虚浮，想来是头部受创后心神不宁所致。这失记之症，或轻或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好在没伤及根本，慢慢调理着，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皇上听了太医的话，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着，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眸色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才淡淡道：“开些安神的方子，仔细照料着。”

太医躬身应了，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上一人，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几分沉闷。

“忘了也好。”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忘了那些不情愿，忘了十七弟，忘了她曾有的抗拒，或许这样，她才能真正留在他身边。

御花园的事，明面上是小太监玩忽职守，苏培盛却在回禀时，指尖悄悄捻了捻袖角。

那几个小太监的名字，分明在华妃宫里的当值名册上见过。

皇上听着，只淡淡“嗯”了一声，既没追问，也没再提，仿佛真信了这套说辞。

苏培盛心里透亮，这是皇上有意压下了。年羹尧在前朝正得势，华妃纵有过错，也得看在她兄长的面子上，留几分余地。

只是这份“余地”，终究是让宸嫔受了委屈。

他偷瞄一眼皇上，见他望着窗外出神，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摩挲，倒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