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昭醒来时,日头已照到床脚。
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动了动,素禾连忙凑过来:
“小主醒了?感觉怎么样?”
黎昭昭眨了眨眼,窗外的日头晃得她有些眼晕。
额角的疼钝钝地漫开来,像浸了水的棉花,压得她太阳穴发紧。
她望着素禾焦灼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我……这是在哪儿?”
素禾一听这话,眼圈瞬间红了,握着她的手直打颤:
“小主,您在承乾宫啊!您忘了?昨日在御花园……”
“御花园?”
黎昭昭皱着眉,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额角的纱布,触到那片凸起的伤处时,她瑟缩了一下。
她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了,前半段是江南老宅的青瓦白墙,母亲,姨娘们在廊下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闲话。
可往后,却空落落的,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石板路,干干净净,什么都留不下。
素禾急得快掉泪了:
“小主,您别吓奴婢啊!您忘了王爷,忘了……忘了皇上了吗?”
“王爷?皇上?我怎么会和皇家有牵扯……”
素禾的脸“唰”地白了,握着她的手都在抖:
“小主您……您别乱说!您是皇上亲封的宸嫔啊!”
黎昭昭茫然地眨着眼,她望着素禾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周遭精致却陌生的陈设。
描金的床柱,绣着鸾鸟的锦被,还有窗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茉莉,都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华贵。
“宸嫔?”
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锦被。
“我……我不是在江南吗?”
殿门被轻轻推开,明黄色的身影逆光站在那里,龙涎香的气息随着他的脚步漫进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皇上见她醒着,眉宇间的沉郁淡了些,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头还疼吗?”
黎昭昭望着他,那双往日里总藏着怯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茫然,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指尖攥着锦被,声音细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你是谁?”
皇上的脚步顿住了,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看向素禾,眼神里带着询问。
素禾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小主她……她醒来就忘了……只记得江南的事情……”
他盯着黎昭昭那双清澈却全然陌生的眼眸,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一时说不出话。
这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意,没有了刻意的疏离,更没有了那点藏在温顺下的倔强,只剩下纯粹的茫然。
他缓了缓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与怒,声音竟比往日温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你不认得朕了?”
黎昭昭虽心头茫然,却也知眼前明黄袍服意味着什么,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动作间牵扯到额角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皇上伸手按住她的肩,指尖触到她细瘦的肩头,只觉那点骨头硌得人发紧。
“不必多礼,躺着吧。”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从那片茫然里找出一丝熟悉的影子,却终究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