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竟让迷迷糊糊的黎昭昭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眼角沁出几滴生理性的泪。
皇上放下药碗,用帕子轻轻拭去她唇角的药渍,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滚烫的脸颊,眸色又沉了沉。
“查,”他头也未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谁在御花园的台阶上做了手脚。”
苏培盛在一旁吓得腿肚子发软,忙应声:
“奴才这就去查!”
苏培盛领了旨,额上沁着冷汗退了出去。
这后宫之中,敢对正得盛宠的宸嫔下手,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心里明镜似的,御花园那处台阶素来平整,怎会平白无故多出块松动的石板?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殿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皇上坐在床边,看着黎昭昭沉睡中仍紧蹙的眉头,指尖悬在她额角的伤处,终究是没敢落下。
她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此刻昏迷着,倒显出几分倔强的脆弱,让他心头莫名发紧。
后半夜,黎昭昭果然发起热来,脸颊烧得通红皇上守在床边,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龙涎香混着药气,在殿内弥漫成一片沉郁的静。
他伸手探了探黎昭昭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眉头拧得更紧了。
素禾端来拧好的帕子,手还在抖:“皇上,让奴婢来吧。”
皇上没说话,接过帕子,轻轻覆在黎昭昭滚烫的额头上。
她眉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只那点脆弱的声气,像羽毛搔在心上,撩得人发慌。
“水……”黎昭昭忽然开了口,声音干哑。
皇上连忙端过旁边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她迷迷糊糊地喝了两口,喉间动了动,又昏睡过去,头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皇上的身子僵了僵,环着她的手顿在半空,终究是轻轻收了收,让她靠得更稳些。
她的发间还沾着未干的药汁,混着淡淡的茉莉香,竟压过了他身上的龙涎香,漫出点软乎乎的暖意来。
守到天快亮时,黎昭昭的烧才退了些。
皇上看着她渐渐舒展的眉头,眼底的沉郁散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角的纱布,那里的血迹已经凝住,像朵褪了色的花,印在苍白的纱布上,刺得人眼睛疼。
“皇上,该上早朝了。”
苏培盛在外头轻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里面的人。
皇上“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黎昭昭,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掖了掖她的被角,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
“让御膳房炖些燕窝粥,等她醒了温着。”
“奴婢记下了。”
走到殿门口时,他又停住脚,回头望了眼床上的人,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蝶翅停驻。
“查出来的人,不必回禀,直接送到慎刑司。”
苏培盛心头一凛,忙躬身应下。他知道,这次皇上是真动了怒。